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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我住的小区群里，时有人发帖赠书，但往往乏人问津。据悉，那些书一本本都还像新买的，页角干净得像从未被思想打扰过。倒是我曾贴出一则赠儿童衣架的消息，120个衣架15分钟内就易了主。书的命运，可见一斑——清新、干净，也寂寞。
许多年前起，我几乎不再买实体书。那是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得到的一点体悟。父亲尚健在时，便嘱咐我把藏书捐出。一般书已难送，更何况他多是哲学类，要觅得新主更是艰难。
我陆续写信给各大图书馆、宗教团体，不是谢绝捐赠，便是音信杳然。直至父亲过世，那些书依旧整齐地躺在书柜里，像一群等候召唤的老朋友。我不忍违背父亲的嘱托，只能让它们继续沉睡，等待有缘人唤醒。
若干年后，母亲也过世了。我询问当年为母亲超度的僧人，他所在的佛寺是否愿意接收。我出示列表，僧人没看就摇头道：“庙里堆的经典，比香灰还多。”
他却看中了佛龛前的《金刚经》和《金光明经》。那是父亲供奉了几十载的经书。我知道，他看中的不是经典，而是那份岁月的虔诚。弟弟婉拒了，那两部经书是他留作念想的。
眼看建屋局转售期限将至，书却依然无处安放。若勉强留下，也不过是把手尾打包交给下一代。见我委决不下，弟弟没声张，径直将它们扔进了回收箱。错愕之余，我才明白，“断舍离”最大的敌人，是那份天生的婆妈。
那次对我触动不小。那一册册泛黄的书，都曾捧在父亲手心里，从青丝到皓首，纵然眼疾缠身，仍一页页细读不辍；儿时的我也曾好奇地翻看过，至今虽看不懂多少，但那股淡淡的书香，仍萦绕于记忆深处。见书如见人，这一丢，手是松了，心却更沉。或许，正如《金刚经》所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此后，我避免冲动消费，也学会与物道别，好让他日留下的“身后事”少点收拾。最大的改变，是拒绝拥有实体书。少一物，少一心，对我而言是如此，对下一代亦然。
有书想看，就到图书馆这个大书房去；实在借不到，电子书也能一键相见。
有人说我想得太早，可谁能分得清，敲门的，是快递，还是那位披着夜色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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