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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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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出版于美国的中文日报曾报道说,从1970年代末至1990年代中,美国的外国留学生之中,来自中国大陆的“总数高居各国榜首”,达25万。美利坚何以与中华的现代化进程至有渊源,学界的这些研究,当有助于我们思考。
叶维丽在著作中还提出一个甚有意义的观察:留美中国学生从他们的专业学习中,孕育出一种专家的身份自觉。由专业结社而成的组织于20世纪初在美国社会中已发展成熟,中国留学生浸濡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中,在求学年代就积极组织以各自修习的学科为基础的专业团体。他们回国后,更将专业社团的网络和活动带回中国。
比如,一群学习工程专业的留美中国学生、实习生和合格工程师,于1917年12月在纽约市创立“中国工程师学会”。1923年,该会许多成员已回到中国,学会活动的重心也随之转移到中国,会员人数也从1923年的350人,跃增至1930年的1730人。其实,在约莫同时的1913年,中国国内也成立了一个“中华工程师会”,并在两年后易名为“中华工程师学会”。它是由原先三个与铁路工程有关的团体在汉口合并而创立,且公推詹天佑为会长。1931年,这个学会和由留美学生创立于纽约的中国工程师学会合并为一,且仍以中华工程师学会为名,实意义深长。当可视为留美的这一批生力军,主动归流夯实了中国本土的专业梯队。合并后,这一专业团体一步步发展壮大,蔚为辖有15个隶属分会的专业组织。在这个过程之中,留美归华的人才一直是该会的主干及领导层的核心。1940年,它还成功争取到将每年的6月6日定为“工程师日”,使之成为中国现代史上第一个以特定专业为名的全国公定假日。到了1949年,这个专业团体的会员人数已达1万6717人。
虽然民国政府在1939年停止向列强缴付庚子赔款,但此举并没有中断中国学子负笈美国学习先进知识的进程。据李宏山出版于2008年的研究“美中教育交流:国家、社会与跨文化关系,1905-1950”(US-China Educational Exchange: State, Society, and Intercultural Relations, 1905-1950),那是因为为支援中国抗战而于1941年在纽约市成立的“援华联合会”(United China Relief),在1943年秋及时地将一笔高达华币一百万圆的款项,拨付给当时负责管理庚子赔款的“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本书还指出,美国在二战期间,也积极协助安排中国在美留学生到政府和私企单位工作或实习,以及到公立学校教中国历史、文化和语言课,以便让他们既能累积实际经验,又可在经济上自立。提供工作机会的美国政府单位,就包括国会图书馆、农业部、财政部、人口普查局及内政部等。在1945年至1950年间,更有为数约达整万名的中国学生、学者和研究与技术人员来到美国进修。二战结束以后,美国国会通过一项由阿肯色州参议员富布莱特所动议,旨在促进美国与世界各国之间教育交流的法案(Fulbright Act of 1946)。举世闻名的Fulbright奖学金由此而生,至今已让全球160余国近40万名大专师生受益。其中,专用于促进美中教育交流的条款(bilateral Fulbright agreement with China)其实于1947年即已启动,可惜的是它在1949年8月被搁置。
不过,在政府之外,美国民间的基金会和专业团体,也有特别用心于资助美中教育交流者。其中就包括卡内基基金会、洛克菲勒基金会、福特基金会、亨利·卢斯基金会(Henry Luce Foundation),以及美国学术协会理事会和社会科学研究理事会。它们通过资助美国的大学、学术及专业团体如亚洲研究学会的教学与科研项目,来达成其宗旨。在冷战及后冷战时期,这些资助对海峡两岸的中国学者与学生在美国工作或求学,曾发挥关键作用。欧洲国家之中(包括苏联),在这方面实未有能与美国相提并论者。
物换星移、时移势易,美国富布莱特项目(The China-US Fulbright Program)在1985年又获重新启动,被中美教育协定正式纳入教育交流范畴,遂造就美中学人交流互访的另一段荣景;也适时地为邓小平时代开启的留美大潮推波助澜。一份出版于美国的中文日报曾报道说,从1970年代末至1990年代中,美国的外国留学生之中,来自中国大陆的“总数高居各国榜首”,达25万。
美利坚何以与中华的现代化进程至有渊源,学界的这些研究,当有助于我们思考。
世人近忧美中交恶,双方何以自处?历史的纵深,或能给予我们些许启迪。
作者是历史学者、曾任新加坡亚洲研究学会会长
梁秉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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