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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早报
2028-08-09
财经新闻记者 甘田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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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一项防骗新措施落地，意外把部分PayNow用户的英文姓名遮成敏感词，引发民众热议。但从侧面来看，也说明PayNow已成为覆盖率极广的一款付款服务，任何调整都牵动新加坡人的日常生活。本期《悉看大势》从扫码、收费和查账等问题出发，观察这次升级如何简化交易过程，助力新加坡的支付生态系统“升级打怪”，打开新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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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PayNow突然惹议，这个在新加坡推出近10年的即时付款服务，一时间成为民众热议的话题。
PayNow自推出以来就允许个人用户自设昵称，付款时不必显示完整姓名。这个设计有助保护隐私，却也可能被诈骗分子利用，比如冒充正规机构、商家或亲友诱导他人转账。
从今年6月6日起，新加坡银行公会停用个人PayNow昵称功能。转账页面改为显示银行登记的英文名，为保护隐私，以“X”遮盖部分字母。
谁料新措施推出数日，便出现意外插曲 。一些英文姓名被遮盖后，恰好出现敏感词组。例如一名姓Sean的游泳教练，收款名称竟变成“SEXX”。
银行公会解释，相关系统并非都支持特殊符号，因此统一用“X”遮盖字母。用于协助付款人确认收款人身份的防骗措施，却因显示方式引发热议。
不过，这件事的国民关注度，也侧面显示PayNow已深入新加坡人的日常，一次细微调整都可能激起千层浪。
纵观PayNow过去九年的发展，一步一脚印，每步都旨在提升它的普及度和便利性。
2017年推出时，它的主要服务是在个人银行户头之间转账。收款人把手机号、身份证与银行户头绑定后，付款人输入其中一个号码，便能即时转钱。
2018年，企业版PayNow上线，PayNow逐步从个人转账走进更多付款场景，企业和政府机构可用企业注册号收付款。
同年推出的SGQR，则进一步方便商户接受电子付款。它把包括PayNow和NETS在内的多种二维码付款方式整合在同一个二维码中，商户无须再摆放多个不同的二维码。
PayNow也逐渐走出国门，覆盖更广的地域。2021年，PayNow接入泰国电子支付平台PromptPay，开通首条跨境即时支付通道。2023年，又接入印度的UPI和马来西亚的DuitNow。
如今，PayNow已超越现金，成为新加坡人第二常用的付款方式。
2025年年底，《海峡时报》委托分析公司凯度（Kantar）访问1000名18岁至65岁的公民和永久居民。调查发现，经常使用信用卡或转账卡、PayNow和现金的消费者，分别占87％、83％和82％（调查允许受访者多选）。
金融管理局和银行公会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超过九成成年人和约35万家企业已注册PayNow，PayNow去年处理7亿5240万笔交易，交易额达3005亿元。
这种增长势头并未消退，今年前五个月，PayNow交易笔数和交易额较去年同期分别增加26.3％和21.5％。
PayNow升级四管齐下
付款收账等环节更顺畅
然而，使用人数多，不等于每笔交易从付款到收账都足够顺畅。
金管局和银行公会最近发布PayNow第二代（PayNow Gen2）研究报告，列出下一阶段四个升级方向。
第一，推动PayNow与NETS二维码互通，让更多消费者可用PayNow银行或钱包应用，扫描商户的NETS二维码付款。
第二，简化网上付款。消费者可从结账页面，直接进入支持PayNow的应用，少保存一次二维码，也少切换一次软件。
第三，试行用PayNow缴付超过20万元的部分政府款项。目前，个人和企业缴付部分超过这个金额的税款、关税或房地产相关款项，往往须预先登记GIRO，处理期最长为三个工作日。金管局和银行公会计划2027年，与选定政府机构试行较大额PayNow付款，并测试合适的交易限额和保障措施。
第四，扩展企业付款能力，包括付款请求、定期收款、自动对账所需的资料，以及更多跨境连接。
其中一些项目近期准备试行，有些仍待进一步研究。报告指出，升级计划并非希望PayNow取代所有付款方式，而是致力于将付款、到账和结账接得更顺。
跨境支付公司WooshPay创办人兼首席执行官马治国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他认为政府推动支付基础设施升级，是为了减少商业活动中的“摩擦”。他认为，这些摩擦是推高成本、拖慢交易的罪魁祸首。
前者包括手续费和商户收单费，会增加经营成本；后者则是付款步骤多、到账确认慢，商户得反复查账，才知道钱到没到。一笔生意也容易卡住。
马治国认为，费用少一点，流程顺一点，商户营运负担便可下降，也能推高消费者和企业的使用意愿。久而久之，付款更顺畅、交易更易完成，有助带动国家整体的消费和商业活动。
其中，最直观的一道“摩擦”，就在商店的收银台前。
SGQR虽是超级收款码
背后付款网络却未打通
在新加坡，SGQR可被视为商家的“超级收款码”。
然而，一个SGQR标签上有哪些付款标志，仍取决于商家开通了哪些服务。顾客也得查看标签下方形形色色的数码支付标志，以确认自己能否用银行或钱包应用扫码。
其实，SGQR统一的只是支付码，并没把背后的付款网络合成为一个系统。PayNow和NETS二维码仍属不同的付款计划，两者互通的前提就是补上后台连接。
金管局和银行公会计划在2026年底前试行互通方案，让消费者使用惯常的PayNow应用，也能扫描商户的NETS二维码付款。
按照两家机构公布的构想，PayNow与NETS二维码之间的互通机制会识别这笔付款，再把钱送到商户原有的NETS收款渠道。
互通后，消费者不必为了眼前的二维码改换应用；商户也有望凭借一个二维码、一份收款合约，接受更多银行及电子钱包用户的付款，不用再分别对接各家支付系统。
星网电子付款公司（NETS）告诉《联合早报》，方案落实后，消费者用PayNow扫描NETS二维码付款的交易也可汇入NETS Biz应用，方便商户统一查账。
以马治国的说法来看，这些设计无一不指向同一个目标：收窄商业摩擦，让交易双方节省时间之余，也为更多商业交易腾出空间。
PayNow扫NETS二维码
付款交易手续费未有定论
不过，值得提醒的是，互通后的交易手续费尚未有定论。报告并未公布互通后的费率安排，以及是否要额外付费、谁来承担。这将成为许多人的顾虑。
对早已习惯免收费的PayNow的商户来说，这无疑是关键一环，关系到日后是否要采用新方案。一个二维码能不能扫通固然方便，每笔生意最终扣多少，对小商家来说同样重要。
宠物美容店Fluffy Furries老板李恬慧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小额消费时，她会鼓励顾客使用PayNow支付。但当顾客购买较高额配套时，她则愿意承担信用卡手续费，方便顾客保留现金流。
她说，若二维码互通导致收款费用上涨，她倾向维持现有做法。
PayNow二代并非只着眼于改善眼前的付款体验。多名受访专家认为，金管局和银行公会更大的目标，是建立一套银行、支付机构和服务商都能接入并共同遵循的支付基础与规则，可被看作是一个共同底座。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助理教授拉贝蒂博士（Daniel Rabetti）受访时说，这项升级要让PayNow从转钱工具，逐步进入收款、对账和其他商业流程。
马治国把这项改造比作修高速公路。银行和收款渠道像各自延伸的道路，只有彼此接通，款项才能顺畅流动。路通了，还须制定共同的交通规则。用在付款上，就是让各家系统以相同方式传送和读取资料，也为诈骗、退款和交易纠纷建立基本处理程序。
总的来说，受访者们认为，这里所说的“共同底座”，不仅是转账系统，也包括互通标准、基本防诈措施和争议处理框架等适合由各方共同采用的规则。
安全也是共同底座必须守住的一环。
报告建议，PayNow可研究用人工智能（AI）加强诈骗侦测，并统一诈骗风险、交易核验和资料共享标准。银行和支付服务商也须相应提升防诈系统。不过，这些仍待下一阶段进一步评估。
拉贝蒂也认为，系统韧性以及诈骗、责任和争议处理的最低框架，应在国家支付层面协调，难以交由单一企业解决。
当然，网安不只关系到防诈骗，也包括系统发生故障时，能否继续运作。报告提出提高核心系统的处理容量和故障切换能力，并探索在电信网络中断时，维持部分付款服务的离线能力。
市场研究公司Forrester首席分析师刘盟受访时说，这轮升级不只是增加几个功能，而是要把PayNow从便利的转账服务，发展为新加坡数码经济中低成本、实时运作的基础设施。
小商户对账难痛点
PayNow日后或可解决
这些概念或许听起来抽象，却可解决商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怎样把账对清楚。
顺利兴鲜果老板洪荣源告诉记者，摊位每天有大量五角、一元、两元的收款。钱直接进入银行户头后，月结单很快便排满小额进账，要找出其中一笔并不容易。
对此，PayNow二代报告倡议，日后付款可附带订单号、发票号或用途等资料。若功能落实，会计系统便能较易把进账与顾客、订单或发票配对，商户不必逐笔翻查。
普华永道新加坡金融科技主管合伙人王宛仪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指出，共同底座可通过清楚的规则，提供可信、一致的基础，私人业者则继续按不同风险和商业需要发展服务。
金管局和银行公会回复询问时也提及了政府与商界的分工。
互通标准、基本防诈措施和争议处理框架牵涉所有参与者，适合采用共同标准。至于即时收款确认、综合对账和行业专属工具，企业可自行开发，也可通过银行、支付服务商或金融科技公司取得这些服务。
换句话说，公共基础设施先把大家都需要的道路和规则建好，市场再按照商户和消费者的不同需要，完成交易的“最后一公里”。
共同底座一旦成形，原本替商户处理收款、通知和对账的金融科技公司，会不会反而失去生意？
被问及PayNow升级会否影响WooshPay业务，马治国认为，部分现有服务可能受到影响，但底座扩大也会带来新的需求，整体机会多于冲击。
公共设施处理各方共同需要的环节，企业便无须重复铺路，可以把资源用在顾客和不同行业真正需要的产品上。
他认为，即使一些现有功能被共同设施覆盖，企业也可调整服务，继续解决更细的市场问题。
新加坡金融科技协会会长房泓沂受访时也说，PayNow二代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分清共同基础设施与市场创新。
标准一致后，业者可把资源用在现金流管理、商户分析和行业专属服务，而不必各自重复建设相同功能。
不过，路修好不代表每家公司都能轻易上路。房泓沂提醒，参与要求、技术接入和定价若过高，创新可能集中在少数大型机构。
小型服务商能否在参与条件透明、技术接入公平和价格合理的情况下加入，将决定共同底座最终是扩大竞争，还是把机会留给少数企业。
展望未来，拉贝蒂认为，PayNow二代的目标不应是打造一个人人都得使用的全国“超级应用”。更有价值的创业机会，未必是再造一个消费者的钱包，而是开发软件，把实时付款接进企业的日常运作。
竞争重点从处理付款本身
走向提供更完整商业服务
这些服务可以自动核对付款和发票，也可帮助企业及时掌握现金流。金融科技公司的竞争重点，将从处理付款本身，走向围绕付款提供更完整的商业服务。
拉贝蒂提及的概念类似代理式商业（agentic commerce），报告也把它列为较长期研究方向。所谓代理式商业，是由获得授权的人工智能程序代替用户找商品、下单和付款。
马治国认为，未来消费者未必须要亲自打开应用按下付款键，也可能授权智能体代为完成交易。
九年前，PayNow解决的是怎样把钱转给对方。接下来要做的，或许是让消费者“丝滑支付”、商户“无痛收单”，也让创业者们能在共同基础上开发更多贴近市场的服务。
甘田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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