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5, 2026

刘培芳:只为当下

薰衣草

刘培芳:只为当下

联合早报
2025-11-05

  雨季来了,季候风交接的时刻。

  岁末多雨是常态,如今却对这一整日听雨特别有感觉,只因历经了一段漫长的烟霾困扰,翩然而至的雨露于是让人格外珍惜。

  黄昏雨后,下楼往花园后山走走。长月大气污染,已经太久没户外徒步健行,郁郁林木也想念我了吗?暮霭已沉沉,空气中透着几许寒意,我静静彳亍于湿漉漉的坡道上,不愿归去。

  这些天,依然忙于家里的大扫除工程,疲累不已,竟然深陷另一种尘染,仿佛走回自己的前大半人生,旧物里深藏的如烟往事一一涌上心头,怀念缱绻却不免唏嘘慨叹。

  首先淘汰的是整千个音乐卡带和电影录像带,曾经视如珍宝。中西方音乐和歌曲:古典的、现代的、流行的,更多是长青金曲、还有各国民族音乐,都一概舍弃。电影录像带多是经典名片,如《辛德勒名单》《猎鹿人》《乱世佳人》《教父》等等。只因过去使用的播放机都早已寿终正寝,诸多卡带和录像带于是顿成废物。

  送给回收商,他说如今市场上已没有录像带播放机出售,只能送去销毁再循环,而卡带机则还能找到。

  最纠结的就是淘汰旧书。丢书对我来说是不道德的行为,幸得一位书业老行尊乐意接受老书,捐往有缘继承的善家。可要命的是,每清理一本,我又重新翻看一遍。许多泛黄的书页还读到数十年前自己写下的眉批或注脚,笔迹清晰,其中内容竟是我毫无印象的。例如法国传奇女作家莎冈18岁写下并轰动文坛的《日安忧郁》、台湾施叔青的《常满姨的一日》、刚于去年逝世的美国作家Stan Sesser关于柬埔寨的《The Lands of Charm and Cruelty》,高行健的《灵山》、杜维明的《当代研究与趋向》、毛毛的《我的父亲邓小平》等等。

  又翻出许多与朋友的来往书信,以及当年任职报馆评论员期间收到的一封封读者来函。能丢弃吗?纠结之间不禁读了一遍又一遍。还有不少遂兴书写的心情记录,见字又历历往事在眼前,思忆的温润,交织着伤感的愁绪,坠落旧梦谷底,不可自拔直到日暮西山。

  说来惭愧,我看书极慢,却又爱买书。紫式部著、林文月译的《源氏物语》共四册看不完一册。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更是卷帙浩繁,一套七册买了20多年,断断续续重读,恐怕穷尽余生也看不完那些个丝丝入扣的意识流。

  许多书甚至过目即忘,如果不是天资愚钝,就是无情岁月已令我失忆。于是恍然大悟,原来许多阅读,只是当下愉悦,当下满足而已。只要当下觉得有收获,不必在乎是否天长地久。

  所以,把握当下,珍惜和享受当下。不为什么,因为只有当下,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雨歇后,太阳出来了!睽违良久的蓝天白云如此可爱,日子还是挺美好的。

|刘培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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