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调整政治职位薪金:为新加坡留住治国人才 -- 作者:黄循财总理.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调整政治职位薪金:为新加坡留住治国人才 -- 作者:黄循财总理. Show all posts

Thursday, September 10, 2026

调整政治职位薪金:为新加坡留住治国人才 -- 作者:黄循财总理

调整政治职位薪金:为新加坡留住治国人才

作者:黄循财总理

联合早报
2026-09-10

=====
这不仅仅是薪金的问题,它最终关乎新加坡能否继续拥有引领国家前进、在未来岁月里更好地服务国人所需的高素质政治领导层。
=====

  政治职位薪金是一个棘手且容易引发情绪的课题。这是笔数目高于大多数国民的收入。因此,我能理解为何国人会密切关注,以及为何许多人对此反应强烈。对部长而言,这当然也不是一个容易谈论的话题。

  但我们实行的是开放的制度,并坚信部长薪金应当透明。我们不能仅仅因为在政治上棘手就回避这个问题。这不仅仅是薪金的问题,它最终关乎新加坡能否继续拥有引领国家前进、在未来岁月里更好地服务国人所需的高素质政治领导层。

我们的情况

  在2012年的上一次辩论中,人民行动党与工人党之间取得相当大的共识。工人党提出与我们不同的计算公式,但最终得出的薪金水平大体在同一区间。更重要的是,国会双方都在以下基本原则上达成一致:政治薪金应当透明,没有隐藏的津贴与特权;薪金必须具备足够的竞争力,使我们能够招募到所需素质的人才,同时必须包含实质性的折扣,以体现公共服务的精神。

  此后,政府在调整该框架下的薪金时,一再保持克制。2017年,独立检讨委员会建议上调薪金,但政府决定不予执行。原定于2023年的进一步检讨也被推迟。因此,政务官的基准薪金已有15年未曾变动。

  在同一时期,其他领域的薪金都在上涨。私人企业薪金提高,公务员薪金已经调整,司法人员薪金也已更新。

  因此,部长薪金已被进一步抛在后头。与私人企业相比,这一差距就更为明显。即使在公共服务体系内,一些资深常任秘书的收入也高于部长。这并非因为框架变了,而是历届政府在不同节点都决定暂缓调整。

  在每个节点,暂缓都有充分的理由。实际上,国务资政李显龙曾希望在卸任总理前解决这个问题。他告诉我,他不愿将这个棘手的难题留给继任者。但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做出调整。因此,这个责任现在落到我的肩上。

  在政治上,维持现状对我来说容易得多,但这并非正确做法。我们不能在原则上肯定一个框架,却在实践中无限期地无视它。否则,久而久之,框架就会失去意义。克制不能变成忽视。这就是我决定现在必须采取行动的原因。

为何政治领导力至关重要

  我们的出发点是:良好的政府有赖于优秀的领导人。

  机构的效率取决于领导它们的人。系统和流程固然重要,但它们不会自动运转。尤其在最高层,领导的素质起着决定性作用。

  许多企业深谙此道,这也是为何董事会在接班人计划上投入大量时间。他们知道,高层人员决定了决策的质量、团队的实力,并最终决定整个组织能取得怎样的成就。

  有人或许会说,部长的情况不一样。毕竟新加坡已拥有一流的公务员队伍,能干的公务员肯定能维持系统运转。

  我在公共服务体系待了多年,对我们的公务员深感自豪。他们分析问题、制定方案,并为部长提供最专业的建议。一旦做出决定,他们也会努力落实到位。

  但有些决定是公务员无法也不应作出的。例如,如果重组某个行业会导致岗位流失,我们重组的步伐该多快?加强社会安全网的成本,应如何在个人、社区和政府之间分担?今天我们该征收多少税,又该为子孙后代留多少?

  这些不仅仅是技术问题。它们涉及有关优先事项、利益和价值观的抉择。

  因此,一支强大的公务员队伍无法替代有效的政治领导。部长必须为部门设定方向、决定优先事项并作出战略决策。如果这些决策错了,即便是最优秀的公务员也难以取得好成果。他们或许执行得很好,但却是在错误的道路上前行。

  久而久之,政治领导的素质也会影响公务员队伍本身的素质。能干的官员希望为他们尊敬且能从中学习的领导效力。他们希望部长能洞悉问题、提出正确的疑问、作出明智的判断,并为决策承担责任。如果部长屡屡表现不佳,优秀的官员就会感到沮丧,许多人会选择离开。留下来的人可能也不愿再贡献最佳的点子,或承担最艰巨的任务。因此,认为我们可以让能力平平的部长,领导一流的公务员队伍,而一切还能照常运转的想法,纯属幻想。

  我们在寻找具备什么特质的部长?首先是品格,这是一票否决的因素。如果一个人没有诚信、价值观和奉献精神,无论他多有能力,都不应成为部长。但单靠品格是不够的。部长还需要能力——须要有做好这份工作的判断力、能力和领导力。这就凸显薪金的作用。薪金并不能决定谁有能力,但它确实会影响是否有足够多有能力的人愿意挺身而出,承担起这份责任。

  部长这份工作本身要求极高。有人可能认为很简单,毕竟部长只要顺应民意就行了。确实,总会有政治上讨巧的选择。我们可以推迟艰难的改革,可以承诺更多福利而不说明谁来买单,可以避开那些会惹恼特定群体的决定。

  短期来看,采取这些避重就轻的做法或许更容易,但后果最终会反噬我们。

  而且,我们在许多国家都看到这种情况。政府领导人往往知道该怎么做,但政治代价是立竿见影的,而好处可能要等几年后才会显现。因此,艰难的决定一拖再拖,有时是屡屡推迟。最终,公民要付出高得多的代价。

  比起大多数国家,新加坡更没有这样执政的余地。我们国家很小,几乎没有天然优势。我们承受不起让重大问题恶化多年后,才采取行动的后果。

  以我在国庆群众大会上宣布的重塑家庭政策为例。

  公务员可以检讨每项计划并提出改善建议。但是,是英兰妮和工作组的其他政务官,将父母的育儿历程作为一个整体来考量,并协助塑造总体配套——决定哪些援助能发挥最大作用、成本应如何在父母、雇主和政府之间分担,以及各项措施如何相互配合。

  我们现在能做到这一点,全靠过去多年来作出的各项决策。

  历届政府在开支上一直谨小慎微,在管理国家资源上纪律严明。这意味着我们要作出艰难的决定——包括在预知开支需求将增加时,上调消费税。正因为我们及早行动,今天才有足够的财政空间,以可持续的方式为家庭提供更强有力的支持。

  这说明了部长的职责所在。这并非仅仅为了做当下一时受欢迎的事,而是要判断什么决策能让新加坡在明天处于更强大的地位。这须要对问题有深刻的掌握,对优先事项有清晰的认知,并愿意作出艰难的决定。

  我并非暗示部长总能作出完美的决定。部长确实会犯错。有些人在某些领域会比其他人强。当我们出现短板时,我们必须学习、改进并承担责任。

  但总体而言,我相信我们拥有一支强大的团队,就像新加坡历代传承下来的一样。我们的部长能够精通所负责的领域,作出准确判断,独当一面,并赢得国人的信心和信任。必要时,他们也能在国际舞台上出色地代表新加坡。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才并不好找。他们必须有为国奉献的品格,必须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而且还必须有足够多这样的人愿意挺身而出。

我们的新加坡制度

  这一挑战并非新加坡独有。

  不同的国家试图以不同方式应对这种张力。由于政治薪金极其敏感,许多体制将官方名义薪金维持在低水平,但却在职务周围附加其他实质性的福利和特权。在其他一些地方,政治人物或许可以通过外部利益来补充收入。又或者更常见的是,丰厚的经济回报可能在他们离职后才会到来。因此,表面的名义薪金看起来可能很微薄,但整体情况却复杂得多。

  然而,即便有了这些安排,许多国家仍难以吸引到所需的人才。大多数国家的人口比我们多得多,人才库也庞大得多,但它们依然难以组建强大且稳定的政府。

  新加坡一直是个例外。在政府效率、廉洁度及公共机构素质方面,我们始终位居世界前列。我在世界各地遇到过许多研究政府和公共政策的人士。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指出,新加坡不仅是高效政府的典范,更是值得他国借鉴的榜样。我们维持这些标准已经太久,以至于新加坡人可能开始觉得这理所当然。但这在其他地方绝非常态,在我国也不能保证必然如此。

  这是我们在过去几十年里,对政治体制应当如何设计及运作,作出深思熟虑选择的结果。其中一个选择,就是公开透明地处理政治薪金问题。

  我们认识到,能力出众的人才在政界之外也有很多选择。因此,我们付给政务官具竞争力的薪金,但同时也打了一个大幅度的折扣,以体现政治服务的本质。全额薪金是透明的。没有任何隐藏的薪金部分或公布框架之外的额外津贴。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裸薪”。

  相应地,新加坡人理所当然地对政治领袖抱有极高的期望:具备高尚的诚信与行为操守;具备能力;为我们作出的决定负责;并最终通过选票向选民交代。

  同样的广泛考量也适用于国会议员。

  我们选择不把议员津贴当作象征性的车马费。这是一笔数目不小的津贴,因为议员在国会和选区都肩负着重大责任。提供适当的津贴,使得行动党和工人党都能招募和派出强大的候选人。我们在国会中也能看到成果:我们的议员拥有广泛的背景和经验,为辩论带来不同的视角。我们或许会在国事辩论中产生强烈分歧,但辩论质量很高,新加坡也因此变得更好。

  所以,若我们希望政治体制保持有效,就不能让它的基本服务条件偏离现实越来越远。这不仅适用于国会议员的津贴,对政务官的薪金而言,更是如此。

  因为政治更新不是一次性工程,我们必须在一次又一次的选举中,不断引进不同背景、能干的新加坡人。

建立下一代领导团队

  这一直是行动党治国方略核心中的重要理念:我们不仅要为今天建设,也要为下一代铺路。这或许是李光耀先生留下的最伟大政治遗产。他没有仅仅围绕自己建立一个成功的政府。他煞费苦心地留下一个在他离去后,依然能让新加坡继续顺畅运转的体系,而其中的核心便是领导层的更新——不断引进优秀人才,并为下一代接班作好准备。

  然而,随着时间演进,将具备丰富私人企业经验的人才引入内阁,变得愈发困难。这并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我与李资政共事多年——自2004年起,先是作为公务员,后来进入内阁。我亲眼目睹他投入多少时间和精力去物色人才、说服他们从政,并组建下一代团队。这也是2011年他找我时,我同意从政的原因之一。

  现在,作为总理,这是我的责任——不仅要领导本届内阁,更要为新加坡组建下一支团队,即接替我们的团队。

  我接任总理时51岁,与李资政就任总理时的年纪相仿。从外界看,这次交接可能显得一帆风顺。但经历过这一切的我们都知道,这条路绝非坦途。

  事实上,李资政曾希望更早交棒。但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转折。王瑞杰中风。随后冠病疫情暴发。瑞杰后来决定退位让贤。团队不得不重新集结,再次梳理接班事宜。

  那段经历教会我重要的一课。领导层交接无法像时钟一样按部就班地规划。人和情况都会改变。意外事件总会发生。因此,我们须要整支团队具备深厚的实力,而且我们须要及早开始更新换代。

  正因如此,在我接手时,我非常清楚更新任务迫在眉睫。在我接棒时,我是内阁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大多数人都比我年长,几位经验最丰富的部长也年事已高。但我们却没有足够多的年轻部长,准备好接手这些职务,尽管李资政一直不遗余力地更新团队。2012年削减政治薪金,加上随后15年未对基准作调整,让这项任务变得更艰难。

  在上届大选前,我找了几位我认为具备政治领导气质与潜质的资深常任秘书交谈。凭借他们的经验,他们有可能更快地接管主要部门。最终,没有人准备迈出这一步。但我成功引进一些极具潜质且有更长跑道的年轻官员,如萧振祥、梁振伟和刘洁敏。

  即便如此,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除了李资政,我团队中最资深的三位成员是颜金勇、尚穆根和维文。他们分别掌管着核心部门——贸工部、内政部和外交部。到下一届政府任期时,这三位都将年过七十。我们不能计划让他们到那时继续执掌这些部门。为了团队的利益,也为了我国体制的稳固,我们需要下一代来接班。

  要为这个层级的部长找到完全现成的接班人,是非常困难的。资深人士的学习曲线较短。但这些职位所需的判断力、经验、政治威望和人脉网络仍需要时间去积累。因此,我们须要及早引进优秀人才,循序渐进地赋予他们更重的责任,为接班作好准备。我们现在正是这么做的。但我们还须要建立人才储备的深度,因为并不是每个引进的人,都能最终胜任这些重担。

  我在寻找财政部的接班人时,也面临同样问题。我很幸运曾作为公务员,在那里工作多年,所以对相关业务很熟悉。这让我在瑞杰卸任时,顺利地接过棒子。目前,我还可以继续兼任总理和财政部长。但理想的情况是,我应让其他人来接管财政部。

  因此,环顾财政部、贸工部、内政部和外交部,接班的挑战十分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