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
2026-11-08
刘嘉铿
联合早报本地新闻副主任
随着我家即将迎来“居家改进计划”（HIP），心想既然注定要面对尘土飞扬、满屋狼藉的磨人日子，倒不如顺水推舟，把整间房子来个彻底的翻新，也顺道为接下来的老年生活做足准备。
和马来西亚的亲友提起HIP，听到大部分费用由政府补贴时，大家无不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作风，确实非常符合新加坡政府一贯深谋远虑的执政风格——既体现对民生福祉的体恤与照顾，在帮老屋修补裂痕、升级设施之余，更像是在关键的生活节点上适时拉了人们一把，提醒我们及时为日后的老龄生活做好准备。
算起来，这间屋子我已经住了整整30年。当年从公开市场接手时，前屋主刚完成一轮考究的装潢。彼时年轻，预算有限，我也乐得“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入住后便没有大兴土木。
30载光阴随风而逝，这竟成了我们第一次给老屋重新打扮。
然而，要全屋大翻修，首要难题便是“清空”。若非这回逼着自己收拾，真不知道30年的日子竟能积累出如此惊人的杂物。
过去近半年的清理过程，俨然是一场与旧时光的漫长告别。往往拉出一个封存已久的纸箱，挑拣着扔掉一部分旧物，思绪便顺着那些残存的痕迹，飘回到当年的某段时光。可是，等隔几天再看第二轮、第三轮时，心中的执念又淡了几分，于是又默默割舍剩下的一部分。
几番折腾下来，我陡然看开：年轻时拼命想挽留的记忆与勋章，真正珍贵的，早已深深刻在脑海深处；那些留在物质世界里的物件，其实不过是占据空间的躯壳，实在没必要执着于留存。
更深的一层触动，来自整理已故长辈遗物的那一刻。当我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电话卡。对曾经的她而言，每一张或许都承载着一段远方的牵挂或特殊的情感；但对我来说，它们只是一堆没有温度的陈迹。真正融进我血脉里的，是长辈当年的教诲与无微不至的关爱，而这些，早已无须靠几张磁卡来证明或纪念。
由此及彼，我也暗自反思：我视若珍宝般留存的这些杂物，等我百年之后，对孩子来说，不也是一堆不得不花心思清理的负担吗？与其把这种“甜蜜的烦恼”留给下一代，倒不如趁自己耳聪目明时，亲手作个了断。
历经这番“断舍离”，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家渐渐露出最初的轮廓。站在几近空荡的屋内环顾四周，我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我家的客厅，居然宽敞到足以打一场乒乓球。
看着通透无碍的空间，整个人的心境竟也随之豁然开朗。去留无意，清空旧物，留下的，恰是后半生最宝贵的从容与舒展。
刘嘉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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