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
2026-10-28
作者黄沛博士(Dr. Huang Pei)是新科研人类发展与潜能研究院高级科学家
作者陈彦颖博士/医生(Dr. Rhea Tan)是新科研人类发展与潜能研究院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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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应一个试图将我们的时间商品化，并塑造行为的注意力经济时，应小心不要对自己套用同样的逻辑，不要用即时、可衡量的回报来评价每一项活动。如果一点小小的奖励能让人再次拿起书本，这就是值得的第一步。然而，更广泛的目标是形成一种文化，使阅读成为生活中富有意义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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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讯纷杂的时代，社交媒体、流媒体、购物应用，都在不断吸引我们的时间和注意力。在新加坡，孩子要兼顾学业、补习班和课外活动，成年人则面对漫长的工作时间。当时间与注意力被争夺，安静的阅读时光越来越难以守住。2024年的全国阅读习惯调查发现，62%的成年人称其他活动妨碍他们阅读。
在此背景下，国家图书馆管理局推出的全国阅读运动ReadSG，旨在鼓励新加坡人重新发现阅读，可谓正当其时。参与者若每天记录15分钟的阅读时间，即可获得可兑换现金的虚拟积分，当局旨在借此让阅读重新融入日常生活。
ReadSG是一次颇具创新意义的行为改变尝试。但它能否也陪养阅读习惯？
研究告诉我们：阅读影响深远
数十年来的纵向研究，包括我们在新科研人类发展与潜能研究院（A*STAR Institute for Human Development and Potential）开展的研究，都表明日常经历的影响，往往要多年后才会显现。阅读便是其中之一。它的益处不止于学业表现，也可能影响语言能力以及社会与情绪发展。
“新加坡健康成长追踪研究”（GUSTO）发现，3岁时较频繁的亲子共读，减低婴儿期屏幕使用时间，与7岁时情绪调节能力相关联。此外，儿童2岁时较强的语言能力，与9岁时较少的抑郁症状相关。这些经历与结果之间相隔数年，说明阅读的价值并不总能由即时效果来衡量。
除此之外，阅读还需要持续注意力、反思和耐心。在一个围绕信息快速消费的环境中，这些品质越来越难以培养。
这都让激励的问题变得更复杂。如果我们只是希望某种行为发生，外在激励可能非常有效。奖励孩子帮忙洗衣服，鼓励用餐后归还托盘，或回收饮料容器，重点都在于结果，并不须要激起兴趣或热爱。
但阅读的目标不只是增加人们读书的时长，而是培养与阅读的持久关系，滋养好奇心、想象力和批判性思维。阅读记录可以显示某人是否读满15分钟，却无法告诉我们，他们是否接触到新的观点、加深好奇心，或从阅读中找到能陪伴一生的乐趣。
我们选择衡量什么，往往也会影响我们重视什么。当奖励与可衡量的行为挂钩时，我们自然会关注最容易计算的指标。阅读可能逐渐变成一种交易：关注重点变成如何提高被衡量的数字，而不是从阅读中发现什么。我们也许会因此忽略阅读真正重要之处。
可能遗失什么？
母语阅读提供一个很好的例子。新加坡各族的母语是语言与文化传承的重要组成部分。母语阅读不仅仅是一种读写活动；它是将故事、传统和看待世界的方式代代相传的途径。然而，全国阅读习惯调查指出，2018年至2024年间，母语阅读呈下降趋势。
GUSTO研究也提供了重视母语阅读的理由。我们发现，与参照组相比，4岁半时较常进行母语共读的儿童，有关语言处理的脑通路发育存在差异，9岁时的英语口语流利度也较高。
如果我们主要关注阅读时长或数量，读者可能更倾向于选择自己较容易阅读的语言。母语书籍因此可能进一步被边缘化。我们应确保在鼓励阅读的同时，不会无意中牺牲多语文化中母语阅读的空间。
ReadSG的现金奖励，只是更广泛的阅读推广工作的一部分，作用是让书籍重新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鼓励大家再次拿起书本。其他举措则有助于把最初的参与转化为持久习惯。图馆局已推出各官方语言的读书会和阅读计划；新加坡专业剧场（Singapore Repertory Theatre）的小剧团（The Little Company）则通过舞台演出，让故事走出书页。工作坊、讲故事活动和亲子共读，也能让阅读更具社交性、更容易参与。
重要的是，培育阅读文化不能只依靠机构。家长可以在家中以身作则，家人可以分享和交换书籍，社区可以组织非正式图书共享空间。阅读也可以在零散空闲时间中常态化，比如通勤时或排队时。培育阅读习惯的目标，并非把又一项可衡量的追求塞进本已拥挤的日程，而是让阅读自然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归根结底，阅读文化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从家庭到机构、从社区到政府政策的多层次共同努力。ReadSG可以成为最初的推动力，而配套项目和支持性的社会环境，可以在此基础上培养对阅读的热爱。这需要持续的国家投入，但作为发展研究人员，我们知道，阅读带来的一些最有意义的影响，只会在多年后才显现。因此，培育阅读文化，可说是对新加坡未来的一项长期投资。
当我们寻求加强阅读文化的同时，也须问自己，希望培养什么样的读者，以及如何帮助培养他们。哪些干预措施能帮助儿童发展出对阅读的真正热爱？当时间稀缺时，我们如何帮助成年人重返阅读？什么样的书籍、社交体验和环境能让人想继续阅读？这些问题与阅读时长或虚拟积分的计算同样值得重视。
在回应一个试图将我们的时间商品化，并塑造行为的注意力经济时，应小心不要对自己套用同样的逻辑，不要用即时、可衡量的回报来评价每一项活动。相反，我们应致力于理解阅读习惯如何在各年龄段形成和维持，并测试哪些方法最能有效把最初的推动转化为持久习惯。
如果一点小小的奖励能让人再次拿起书本，这就是值得的第一步。然而，更广泛的目标是形成一种文化，使阅读成为生活中富有意义的一部分。
真正的考验在于，在奖励停止之后，我们是否依然会主动拿起一本书。
作者黄沛博士(Dr. Huang Pei)是新科研人类发展与潜能研究院高级科学家
作者陈彦颖博士/医生(Dr. Rhea Tan)是新科研人类发展与潜能研究院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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