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婷：无保障的国度

联合早报

2026-09-28

作者：陈芷婷

陈芷婷：无保障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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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天际线是一袭华美的袍子。第五大道是这颗大苹果里唯一亮丽的一片果肉，许多人站在这里抬头仰望帝国大厦，天空只剩下一条缝。其他部分都已经腐烂，爬满了虱子和跳蚤。

甚至已经不能用“无序”来形容这里了，因为无序已经变成了一种长期存在的秩序。空气中充斥着大麻的味道，很多小餐饮业者趁着午休时间站在路边，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这种植物带来的愉悦与幻象中。在这里，最好低着头走路，因为你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会踩到不明物体和液体。当然，你最好也别知道那是什么。

地铁上每个人的表情都麻木不仁。纽约地铁的网络出了名的糟糕，消息发不出去，地图也加载不出来，他们只好把手机放进兜里。坐在靠门的位置要格外当心，很可能会有人趁着车门关闭前一秒，从你手里抽走手机，然后逃之夭夭。乘客们只好戴着耳机听音乐，假寐是个好主意，它可以避免让你和地铁上那些随时随地掏出音响就开始说唱、跳舞的街头歌手对视，也可以让你看不见推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流浪汉。说唱歌手不禁抱怨：“今天这么冷漠的吗？”有人回复：“我们没空管别的！我早上5点就得起床干活挣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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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美国的变化非常大。不仅仅是纽约，纳什维尔中城区附近的餐馆陆续倒闭，餐馆的门廊也变成了流浪汉的栖息地。刚刚流落街头的人还会努力维持着仅剩的体面黑人尊严。他们用扫帚清理门廊，然后把能够搜集到的毯子铺在地上躺下。流浪汉之间争抢物资和衣物是常有的事，因此他们即使在夏天也会穿着好几层厚厚的冬装，因为如果不穿在身上，就可能会被抢走。

美国社会学家吉尔·夸达尼奥（Jill Quadagno）在2005年出版的《无保障的国度》（One Nation, Uninsured）一书中认为，美国政府在20世纪的长河中曾多次试图建立全民医疗保险，却因屡次遭到强大利益集团和反对党的政治阻挠而失败告终。长期以来形成的以雇主提供的私人医疗保险为主、政府公共医疗保障为辅的制度结构，也由此得以延续。这一历史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美国医疗保障体系的碎片化，并使部分民众长期面临高昂的医疗保险费用和医疗支出。对于缺乏充分医疗保障的家庭而言，一旦遭遇疾病、失业等突发事件，沉重的医疗债务甚至可能进一步加剧其经济困境，使其跌落至“斩杀线”之下。

关于“斩杀线”的讨论，并非空穴来风，也不仅仅是大国之间利用媒体抹黑对方的政治手段。那些生活在贫困之中、游荡于街头的人们，或许就是“斩杀线”最真实的写照。

（传自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