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彼得：半年内被AI抢走饭碗 你也在吓自己吗？

王彼得：半年内被AI抢走饭碗    你也在吓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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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1

学AI不必太功利，成天想着对工作、对事业有什么加分或帮助。只要能和生活沾上边，有点小用处，或因此有了可以和朋友分享的心得，或避免与社会、科技脱节，那已经可以算是回报了。

过年前和公务员朋友吃饭，聊起人工智能（AI），他语带愧疚地说，怀疑部门里公关同事给媒体的新闻稿，都有经AI润饰。我没有一丝愧疚地回说，我们的记者“在处理你们AI‘助写’的新闻稿时，可能也让AI前前后后帮了一下，摘要点、翻译、修文句什么的”。

“反正就是公关+AI对记者+AI，也许未来，由AI直接对接AI算了。公关和记者就……”说完两人莞尔一笑。

然后没几天，AI课题就被带到国会庙堂之上，成了“经国之大业”——今年财政预算案的六大主题之一，后续更成了新闻的高频词，以及咖啡时间的热门谈资。

欢迎来到AI的世界，以及职场……

在过去，每当出现划时代的科技突破，总能引发振奋、期待。但这一次很不一样。AI的好处确实让人很有感，但伴随而来的担忧、不确定性也在一天天增多，包括安全、公平等一堆涉及人类社会福祉的问题，全都还没有解方。至于官方监管和把控，滞后也是明显的，不论是哪个国家。

当然，对于普通打工族，最切身的，莫过于自己的饭碗还保不保得住的问题。这一威胁，近些年来一直被反复探讨，想找出缓解之道，但似乎应验墨菲定律——怕什么真来什么。

前年，本地大学毕业生的全职就业率为79.5%，较2023年下跌4.6个百分点。2024年经济其实增长4.4%，还挺强劲的。经济好却更难找到工作，原因和AI与自动化的广泛采用多少有关系吧？

上个月公布的一份跨国“人才晴雨表”调查（万宝盛华），数字更不可思议。说在此刻的新加坡，有近四成员工因为AI驱动的自动化，担心在半年内被裁。认为这事会在两年内发生的，更达到58%，也就是一半以上的人。可以想象，无论进入的是六个月还是两年的倒数，都是极大的焦虑，特别是如果你还是家庭的唯一经济支柱。

过去闻所未闻的赚钱也裁人

去年4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解放日”关税后，全球股市狂泄。我跟一位很少买股票的同事说，可以考虑进场了，他问该买什么，我说最稳当的是本地银行股，比如星展。他后来行动了，结果一年不到获利将近一半，不时笑嘻嘻跟我说谢谢。其实我是外行，也没时间研究，之所以随口给出这样的提议，是刚好早些时候读到星展集团时任总裁高博德的访谈，他说因为引进AI，下来三年会逐步裁掉4000名合约员工（将近集团员工总数的十分之一），并说在他15年的总裁生涯中，从未遇到过创造不出新职务的挑战。我用4000乘以一个想象的平均6万元上下年薪，得出的节省或者直接就归入到税前的获利，是一年两到三个亿！

用这个例子，是要说明：企业不一定亏钱才裁员，赚钱也可能这么做。放眼外国，这一操作模式更是常见，尤其是大厂的裁员新闻，隔三差五都能读到或刷到。这是AI问世前闻所未闻的。

当然，把裁员和AI的采用直接划上等号肯定过于武断。不同领域和公司，情况不一而足。公司裁员的动因通常是复杂的，AI很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并非全部。还有一些，则是先行一步，甚至有样学样。《哈佛商业评论》上个月刊出文章，说一项针对全球1006名负责AI转型的高管做的调查发现，企业缩编或减少招聘，大多数是基于对AI潜力的预判或者说期望值，只有极少数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AI已取代人类，并且发挥更大功效。

因此，一直都有各种乐观的说法，例如认为AI取代不了人类，除非你自己躺平，排斥AI技能；或者说，它会淘汰掉一些岗位，但也会创造新的、至今还无从想象的未来需求和工种。这些观点，大家都耳熟能详，确实也不完全错。只是必须指出，问题不在于AI把人类员工全都顶替掉，因为这不可能，而在于它是否会让好大的一部分变成冗员，想找就业机会却门都没有，进而变得困顿、消沉，甚至心生怨恨。倘若如此，那这场AI革命的结局，就很有可能是反乌托邦式，甚至毁灭性的，这就不能不警惕了（这一由极少数科技主子主宰一切，天下苍生尽是底层“无用之人”的未来场景，不是本文重点，就不展开了）。

硅基机器人多快好省 全面碾压碳基生物人？

眼下最主要趋势之一，是智能与人形机器人的结合。相信除夕夜，很多人都在中国的春晚见识机器人打功夫的魔幻表演，单单是翻筋斗，我们很多真人就做不到。但这些还只是舞台上一瞬间的酷炫和出彩，在众人视线之外，数量更为庞大的各类机器人型款，已被派遣到工厂流水线上，默默在从事着生产，另一些则在服务领域上岗，那才是最深层、最撬动地壳板块的变革所在。有一回讨论课题，同事提到员工自我提升之必要，说最坚实的“护城河”，是得让自身更有价值，例如不是亲自清理地板，而是懂得指挥、监督10个AI机器人代劳。但说着说着，就推演到这个“督工”也极可能不是一个碳基的生物真人，而是另一个算力更强大，更聪明的硅基AI，由它指挥10个、甚至100个AI干活。这么说不知会不会让人气馁，甚至绝望？

AI科技铺天盖地而来，且发展速度极其惊人。仅仅是两三年前吧，世人还在为大语言模型的善解人意、能言善道惊呼，但到了今天，AI已不只是生成内容、画面或影音那么简单，还能帮我们办事，而且是办很多很多不同的事，如同各种助理或经理，甚至就直接当起医生、律师、会计、程序员等等等。据说现在在一些企业的人事部，第一个阅读你让AI协助撰写的简历的，也是AI，不是人，搞不好负责第一关面试的，也是个机器人！这类代理式AI大军，无疑是各种脑力活或认知型职能的最主要威胁之一。

在代理AI之外，最近还有诸如“分析型AI”“决策型AI”等等进阶的报道。说不定不久的将来，还会有AI先生或女士，当上总裁或进入到董事部。听起来有点扯，但已有不少科技大佬，在很认真地提出预言甚至构想了。然后是不用细思也极恐的：AI产生自我意识。最近不是有传言，说在只让代理AI使用的社媒Moltbook上，它们已创造出自己的宗教和神学。对此，我首先是“怀疑论”者，认为信以为真的人是科幻小说看太多了。但，很多如今存在的事物，不也曾经只出现在科幻小说中吗？

世事难料啊，但有一点很确定：AI加上数码化工具和自动化设备，能胜任的工作越来越多。而且，它们不只强在技术，还一如既往，是无可挑剔的模范员工，不会抱怨工作时长、追求工作和生活平衡、每年要求加薪，或投诉被上司歧视、被同事霸凌什么的。当然，它们背后，也没有工会组织。前期的投入也许昂贵，还有维护成本，但全面部署、铺开后，时间一拉长，性价比是活生生的人难以企及的。

少点焦虑多点乐趣 AI学习无须太功利

从国家层面看，我们已下定决心，要在AI这条赛道上奋力一搏。预算案中的好几项宣布，像资助国人上AI课、给企业税收减免、建AI园区等等，都指向这个愿景。

有两点最能彰显这盘AI大棋的“只许胜不许败”国家意志。一是今年贸工部的预估支出是111亿元，比去年实际支出多出近七成，如此的加码幅度，相信没有部门有过，当然也没有“之一”。二是成立由总理亲自领导的全国人工智能理事会，去统筹、推进整个AI议程和战略。我开玩笑说，这已是“举国体制”了，但也能理解，毕竟我们国家小，不如此根本就不太可能和大国竞争，或上台面谈合作。

问题是，国家或许能实现目标，个别公司也或许可以大有作为，但每个个人呢？

还好，首先有国家与我们同在。总理就说了，在过渡期间，“没有人须要独自应对变化”。这句话说得坚定，也很暖心。

出发前，还是先得克服焦虑。“我们必须正面应对，不能被恐惧左右。如果因犹豫和不安停滞不前，我们就会落后于迅速发展的世界。”总理的这个“我们”，可以指国家，也适用于个人。就像前头说了，近四成的人，担心半年内失业， 有危机感当然OK，起码是动力来源，但所谓的“半年”，更多是在吓自己。另外，同样还是墨菲定律的延伸——越焦虑，越退缩，工作就越难有表现，也就越可能被放到裁员名单上。又或者如果还在求学，整天担心自己选错科，学了将来没用的知识，你还能专心致志，考到原本应该属于你的A+吗？

已进入职场的，也常有一种苦恼，不知要如何上手学AI，该报名哪一类提升课程，或掌握哪一种所谓带得走的、AI没办法复制的软技能。这一部分，其实到处都能找到“攻略”或提点，我就不赘述了。只想说，别忘了乐趣。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豆包，他甚至对陪聊做了分类，例如有一个是专门用来吵架的对象，说可以释放压力和宣泄怒气，这在我看来，也算是另类情绪价值吧？或许，学AI不必太功利，成天想着对工作、对事业有什么加分或帮助。只要能和生活沾上边，有点小用处，或因此有了可以和朋友分享的心得，或避免与社会、科技脱节，那已经可以算是回报了。我甚至认为，这才是更可取、有效的AI学习心法。

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怕有语文障碍，其实多虑了。很多AI产品，都是多语种的，像上述的豆包，“母语”就是普通话。对了，AI还是学习的好工具，帮助学外语就是其中一例。总之，一旦发现好处，就有更大的探求欲望，然后又再发现和探求，形成正向循环。

国家已作出选择，AI是发展甚至生存的必由之路。我们个人，不也如此？不管你喜不喜欢，都没有退出、抗拒的选项。

AI洪流滚滚，长江后浪推前浪，记得告诉自己，还是要迎难而上，别成为X在沙滩上的一朵前浪。

作者是《联合早报》编务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