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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3
作者周文龙
联合早报
财经新闻副主任
水管工、电工和工匠等人工熟练行业很难被AI取代，因为它们需要手动灵活性，但是当AI技术进展到一个地步时，我们思考的问题不应停留在“哪些工作不容易被AI取代”，应该考虑的是：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人到底应该怎么活？
1967年11月，瑞士银行（UBS）在苏黎世大街推出全球最早的自动提款机之一。银行客户只要拿着密码和一张带孔的纸卡，到提款机前插卡输入密码，就能取钱，不必再到柜台排队。
这个便捷的提款机当时并不受银行职员欢迎，许多柜台员工担心银行分行消失，他们将失业。但结果恰恰相反，自动提款机的普及，让瑞银业务范围扩展至理财与生活相关服务，员工人数不减反增。
数年前，我到瑞银总部参观时，谈到数码银行和比特币等科技变革对银行业冲击时，一名高管以“自动提款机”故事为例，不以为然地说：“别担心，科技变革刚出现时，总会引发行业焦虑和员工担忧。大家却忘记，科技变革同时也催生新职业和机会。”
的确，从工业革命到互联网和智能手机，每每有新科技出现，科技批评者就会发出“社会将变天”“大规模工作岗位要消失”的警告。不过这些警言未曾实现。它们彷如“狼来的”故事，听多了大家渐习以为常，不再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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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次的人工智能（AI）变革，似乎是来真的了。
人形机械为王力宏伴舞 进化神速让人又惊又怕
新加坡经济发展局星期一（2月9日）发布年报显示，我国2025年吸引的固定资产投资，可创造就业岗位估计滑落到1万5700个，是至少10年来最低。经发局主席方章文指出，部分原因是利用自动化和AI日益普及。
方章文给的理由，呼应了副总理兼贸工部长颜金勇上月在经济策略检讨中期报告发布会上的讲话。他指出，随着AI和生产力提升，经济增长已不再必然带来更多就业机会。国人须不断提升技能，并把培训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在星期四（2月12日）的新财政年度预算案中，总理兼财政部长黄循财也说，AI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但伴随而来的是深切的担忧。“工人们担心AI会取代工作。社会担心错误信息、偏见以及强大技术的道德使用。这些焦虑是真实的——我们必须正视它们。”
黄总理及其他人的讲话，说明AI趋势已导致全球面临就业危机，特别是Z世代。AI取代人的工作不是“狼来了”的玩笑，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与过去的科技变革不同，这次的AI技术，尤其是代理式AI的崛起，不再是传统的体力劳动替代，还深入到认知和创造性领域。而且它的成长惊人，能随着数据量增加而不断学习和优化。
一个多月前，歌手王力宏举行巡回演唱会，找来宇树科技的人形机械登台伴舞，引发热议。
这一批机器人去年初在中国春晚表演时，行动还极为笨拙。一年时间不到，它已能跟王力宏同步起舞，完成复杂繁琐的动作。
这段舞蹈让我看得既惊叹又害怕。
可怕的不是机器人的灵活性，而是它的进化速度。在不到一年时间，它就学习了人类的运动技能，模拟人类约600多块骨骼肌的协调控制。
而它的每一次技术跃迁，周期都在缩短，进化只会越来越快。
如果你是专业舞蹈员，看到机器人跳舞的场面，你会不惊不惧，不担心AI取代你吗？
过去，我们认为只有重复性、低技能的工作容易被科技取代。然而，今天的AI已能够撰写文章、设计图像、甚至是生成代码和进行数据分析。
像美国科技巨头近期裁员动作频频。亚马逊两轮裁员3万人，以加快AI部署，这是它历来最大规模裁员纪录。英特尔去年裁员15%或2万人，集中力量在AI与先进制程上；微软也裁掉超过1万5000名员工，押注主动型AI……
讽刺的是，被裁退员工中，不少就会程序编写，他们熟悉AI编程，协助推动AI发展，最后反被更强大的AI模型所取代。
尤有甚者，AI导致就业市场的“低聘用、低解雇”（Low Hire, Low Fire）现象，即企业没大规模裁员，却也遇缺不补，不积极扩张团队。这种“僵局”背后，反映企业面对AI可能产生的巨大影响，在人力资源上采取更保守策略。
最近，我就听闻一家银行招聘了30个实习生，但最终只录取一人的事。长远下去，这个劳动市场僵局会造成职场流动性低，抑制企业创新能力，看似稳定安全，其实暗藏结构性风险。
水管工和电工最难被AI取代
AI变革浪潮如此凶猛，在这“低聘用、低解雇”僵局中，我们应如何应对挑战呢？
“去当水管工、电工和工匠吧。”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说。
去年10月，黄仁勋在接受英国第4频道访问时指出，随着全球数据中心加速扩张，水管工、电工和工匠等专职人才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需求。
被誉为“AI教父”的辛顿（Geoffrey Hinton）近期也在播客节目中，表达类似看法。
水管工、电工和工匠等人工熟练行业很难被AI取代，因为它们需要手动灵活性、适应不可预测情况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且从企业成本效益来说，要研发一个AI机器人钻进狭窄机房拧螺丝和更换渗水的水管，难度高，收益却不大。简单来说，就是“不划算”。
只不过，当我想到AI的尽头，是水管工、电工和工匠，这些职业就是应对AI变革的答案时，竟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从更广层面来看，当AI技术进展到一个地步时，我们思考的问题不应停留在“哪些工作不容易被AI取代”，应该考虑的是：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人到底应该怎么活？
2023年11月，特斯拉创办人马斯克与时任英国首相苏纳克举行对话时指出，未来的AI技术将能做任何事情，传统意义上的工作将变得不再必要：“我不知道这会让人舒服还是不舒服。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未来人类须应对的挑战之一是：如何找到生活的意义？”
我想，在AI技术发展迅速的时代，学习知识还是有用的，因为我们学的不单是知识本身，还包含了专注力、深度思考、批判性思维和协作能力等。水管工、电工和工匠或许是应对AI挑战的职业选择，但我们不应仅是盲目追求那些“看起来有前途”和“不容易被AI替代”的职业，还应能通过工作追求自己的目标、做喜欢做的事。
重要的是，不论在哪个时代，不论那个时代有没有AI、有没有科技变革取代人类工作，保持乐观心态，关注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积极提升人类福祉、有同理心、求知欲、好奇心，享受当下，应变未来……这些依然是我们想要追寻的人生精神与态度，也是再强大的AI都无法取代的人类特质。
AI浪潮已至，我们想要怎样生活，应如何塑造未来？每个人的答案可能都不一样，这是AI找不到的答案，只有离开AI，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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