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社论 （2026-02-27）：重塑生育理念

社论：重塑生育理念　应对生存危机

https://www.zaobao.com.sg/forum/editorial/story20260227-8645663?utm_source=android-share&utm_medium=app

2026-02-27

星期五

=====

新加坡的生育率正滑向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区间。2024年作为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龙年，并未带来明显的“催生效应”，2025年蛇年的出生人数进一步下降虽在意料中，但最新公布的数据仍令人震惊：整体生育率（TFR）从2024年的0.97跌至0.87，再创历史新低。说新加坡正面临一场人口危机，也许并不夸张。

0.87意味着什么？如副总理颜金勇星期四（2月26日）在国会拨款委员会辩论总理公署预算时所解释的，如果以100名居民为基准，到了他们的第二代只有44人、第三代剩下19人。人口老龄化将加速、劳动力将收紧，公共财政与社会结构都会受到冲击。虽然日本、韩国以及欧洲一些发达经济体，也在经历低生育率与人口老龄化的挑战，但新加坡的处境更为严峻，我们没有辽阔腹地，也缺乏天然资源和庞大内需来缓冲人口变化带来的冲击。我们最核心、几乎也是唯一的自然资源，就是人本身。人口规模与人口素质直接关系到经济发展模式、财政可持续性以及国家竞争力。

因此，生育率持续下降不仅是社会问题，更是关乎国家长远发展的结构性挑战。这些年来，政府为了保持稳定的新加坡人核心，除了给予现金补贴与奖励，也不断扩大亲家庭政策，包括延长育儿假、推动灵活工作安排等，下来还会继续加大力度，为婚姻与育儿提供更全面的支持。然而在政策层面之外，观念转变同样重要。总理公署部长英兰妮发言时强调，社会需要重塑婚育观念，逐渐摆脱养儿育女意味着“净损失”的看法，而是看到家庭带来的幸福感，以及为人父母的满足感。同时，还要减少要求自己成为“完美家长”的过高期待。华人社会尤其如此，“望子成龙”让不少人担心无法为孩子提供最好的条件，无形中为生育设下极高门槛，结果反而却步。

对于许多年轻人来说，是否生育不只是金钱问题，还涉及事业发展、照护负担以及生活方式的取舍。同时，越来越多人不再把结婚视为人生必经阶段，也不认为生育是家庭完整的必要条件，传宗接代的传统压力被淡化，个人生活质量与自由成为更重要的考量。因此要扭转这一趋势，制度与社会环境两方面都需要重新调整。根据部长们在国会上发言，政府将继续支持国人组建家庭，在住房、托育、工作与生活平衡等方面提供更有力的协助，陪伴家庭走过婚姻与育儿的不同阶段。政府也将与企业合作，推动亲家庭的职场文化成为企业运作的一部分。为实现目标，政府将与相关机构组建新的工作组，重塑婚育观念并强化相关措施。

当然，鼓励结婚生子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见效的事情。避免人口结构迅速恶化，我们需通过审慎管理的移民政策来弥补低生育率造成的缺口。然而，颜金勇披露，即使计算移民因素，过去十年我国公民人口的增长速度依然逐年放缓，若没有新的对策，公民人口可能在2040年代初开始萎缩。

政府去年批准约2万5000名新公民入籍，未来五年预计每年要引进介于2万5000至3万人，目前我国每年出生的新公民少于3万人，高度依赖外部补充的人口结构会令社会凝聚力受到考验。近年来围绕就业、文化与身份认同的讨论，已经显示出这种压力，甚至在日常生活中，当电梯拥挤、地铁满载、公共空间紧张，网络舆论也容易将矛头指向新移民。若基础设施扩充赶不上人口增长，民间怨气便会累积，使公众更难理性看待引进移民和外籍劳动力的必要性。

既然引入移民与外籍劳动力是无可避免的，他们与本地社会的融合便至关重要。来自邻国的移民在语言、饮食和生活习惯上较为接近，相对容易融入；来自更远地区的人则需要更长时间适应。多年来，国民融合理事会举办不少活动，但很多仍停留在形式层面。会点本地饮料、说几句新加坡式英语，并不代表真正融入，我们仍需要探索更深入、更有实质意义的融合方式，在维持公民人口整体族群比例时，保存社会原有的整体面貌与特质。

新加坡的生育率短期内难以迅速回升，也绝不是单一政策能够解决的问题。最新数据又一次敲响警钟。当生育率持续下滑、人口老龄化加速逼近，这不再只是家庭或个人选择，而是关乎国家未来的发展议题。除了政府政策，企业同样需要承担责任，通过更灵活的工作制度和育儿支持，打造真正对家庭友善的环境。补贴或许能带来一定激励，但只有当社会整体对家庭更包容、更支持时，人们才会更愿意迎接新生命的到来。这场挑战，需要政府与全社会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