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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早报
2026-08-20
人工智能如何巩固美元主导地位
签订一份为期20年的数据中心租赁合同，可能不会被视为一项货币事件。即使宣布推出一种与人工智能（AI）热潮挂钩、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也不一定被贴上这一标签。但此类发展正日益增多，并助推形成这样一个体系：其中，全球经济的关键投入要素被定价、支付，并最终回流至美元资产中。
这并非新概念。自1970年代以来，石油以美元计价不仅增加全球对美元的需求，也为石油生产国带来出口收入，而这些收入往往被导向美国市场。但“石油美元”只是一个范例，而非预言。它表明，当生产、支付和资产再循环相互强化时，一种不可或缺的投入要素，便能使一种货币在全球市场中站稳脚跟。
AI或许会催生这一机制的独特版本。关于谁将在AI经济中“胜出”的讨论，往往聚焦于构建最先进模型的竞赛。但真正的变革始于模型性能趋于收敛，以及企业将AI融入日常运营之时。届时，正如我们今天谈论“每桶美元”一样，我们可能会开始考虑“每单位计算能力的美元”这一概念。
能源是这一指标的基础。AI绝非无足轻重。数据中心将电力转化为可计费的计算能力，而这种能力如今往往须要提前数年预订。当Anthropic与基础设施提供商TeraWulf签订一份为期20年的租赁合同时，这与工业企业锁定长期生产能力极为相似。这是供应方对计算需求将持续存在的押注。
需求方很可能让这一押注获得回报。诚然，尽管许多企业都在尝试应用AI，但鲜有企业围绕AI对运营进行彻底重构。不过，OpenAI的新咨询部门Deployment Company（DeployCo）旨在通过向企业内部派遣工程师，将AI整合到它们的工作流程中，从而改变这一现状。一旦此类系统就位，计算能力将成为一项经常运营支出。
这引出将强化美元主导地位的首个渠道。如果AI供应链由与美国相关联的企业主导，且以美元定价，全球数码生产就必须获取美元流动性，相关收入将流入一个主要以美元为基础的金融体系。与石油收入不同，这些收益不会先在海外积累，再回流至美国市场。
但发票只是可见的一层。在它背后，一套无形的基础设施正在形成：即智能体商业日益依赖的支付轨道。OpenAI与Visa建立合作伙伴关系，旨在构建这一基础设施，预示着一个更加可编程的未来。如果AI智能体开始在极少人工干预的情况下采购服务、安排物流和补充库存，支付就必须实现自动化，并具备机器原生特性（machine-native）。
这将成为巩固美元主导地位的第二个渠道。尤其是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能够为代理式商业提供所需的可编程结算方案。由140多家支付、金融和加密货币公司支持的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Open USD发布，表明美元代币已经为这一转型做好准备。
这两条渠道最终可能会融合。同一条支付通道既能通过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实现代理式商业的可编程结算，也能像处理其他支付一样，轻松地处理计算支付。因此，美元计价将与稳定币结算相结合，将技术依赖转化为货币依赖。
原则上，代币化存款或央行数码货币也能发挥与美元挂钩稳定币相同的作用。但支付系统往往会奖励早期网络效应。问题不在于美元稳定币是否唯一选择，而在于它们能否率先实现大规模、高效的跨境运作。
这一基础设施还具有循环效应，因为对可编程美元的需求，会转化为对它们背后的安全资产（尤其是美国国债）的需求。代理式商业才刚刚起步，而稳定币发行方已跻身国库券最大买家之列。
综合来看，这些发展预示着“能源—计算——美元”循环可能正在形成。电力驱动数据中心；数据中心产生计算能力；计算能力推动商业活动的自动化，包括倾向于可编程结算的支付；稳定币储备则流向美国国债。 结果将是一个将AI基础设施、数码支付和美国金融市场联系在一起的自我强化循环。
值得注意的是，似乎没有任何政府在主导这一进程。石油美元是建立在官方协议基础上的，而基于AI的继任者，则主要通过商业决策构建而成。云服务提供商确保土地和电力供应；AI公司将模型打包成服务；支付集团构建稳定币通道；稳定币发行方购买美国国债。每一步单独看都合乎逻辑，而它们的共同作用，悄然强化美元的主导地位。
这对美国以外的政策制定者，特别是多年来一直试图减少对美元依赖的国家，具有重要意义。例如，“亚细安加三”国家一直致力于使用本国货币结算贸易、连接各国支付系统，并汇集外汇储备以防范美元短缺。
尽管亚细安加三无法阻止美元自我强化循环的形成，但它们可以限制对美元的依赖。关键在于将能源、AI和支付整合为一个统一的战略议程。 由价格实惠且日益清洁的能源驱动的区域数据中心，能够增加当地企业获取计算资源的机会。为代理式商业开发本币代币化结算机制，则将减少对美元体系的依赖，并确保交易对监管机构保持透明。
对于其他经济体而言，核心诉求并非追求短期内难以企及的全面技术自主，而是在深度融入数码生产浪潮的同时，拒绝以深陷新一轮美元依赖为代价来获取准入资格。毕竟，与建立在外交协议基础上的石油美元不同，这一由人工智能驱动的新体系，并未在任何国际谈判的圆桌旁为各国预留一席之地。
当政策制定者和经济学家还在争论美元霸权的未来时，AI公司、云服务提供商和支付网络或许早已把它写入国际货币史的下一章。那些希望塑造这一章节的人必须立即行动，否则将面临被排除在历史之外的风险。
傅晨旭是亚细安加三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
（AMRO）经济学家
黄向国是亚细安加三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
高级经济学家
英文原题：How AI Could Reinforce Dollar Dominance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26.
傅晨旭 黄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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