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
2026-09-11
作者 何盈
当年觉得这些话再也平常不过，如今才知道，最让人后悔的，就是这些“等一下”。
《叩问岁月》见报后，收到多名读者和文友的回馈。其中一位文友看完文章，想起妈妈，于是马上开车去看望母亲。
这让我很感动。原来，一篇文章最好的回响，并不是掌声或按赞，而是让读者想起所牵挂的人，并且愿意为这个人走一趟。
年轻时写新闻，我习惯追问“发生了什么”或“为什么发生”。退休以后，反而常常问自己：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想来想去，错过的大多数是生活里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片刻。
母亲叫吃饭，我说“等一下”；孩子拉着我的手，要我陪他们玩，我说“爸爸要上班”；妻子问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看情况”。父亲坐在屋里等我喝茶，我因为赶稿，匆匆喝了几口便走。
当年觉得这些话再也平常不过，如今才知道，最让人后悔的，就是这些“等一下”。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还有明天，还有下一次，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弥补。做了几十年罪案记者，见过太多人生突然转弯的时刻。一场意外，一场疾病，一念之差，都可能让一个人的生活从此改写。
那个时候，我面对的是别人的故事。其实，那些案件原来是在提醒我：新闻稿写错了可以修改，标题下得不好可以重写，唯独人生没有补稿。
错过的人，未必还有机会再见；没说出口的话，也不一定等得到下一次。
退休以来，我最大的改变，大概是学会了慢下来。
在职场时，走路只顾往前赶。如今晨运，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树，看看鸟，也看看组屋楼下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家。他们似乎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换着昔日的我，会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现在却觉得，那是一种福气。人到了某个年纪，未必要把每一分钟安排得满满当当。能够和老伴喝杯茶，和朋友吃顿饭，听孩子把话说完，或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都是生活。
我仍然爱写作，也重新唱起了歌。写字，让我回望走过的路；合唱，让我重新感受人与人之间的陪伴。
也许，真正需要叩问的，不是“时间都去哪儿了”，而是：余生准备怎样度过？
走到人生这个阶段，已经没有必要再向谁证明什么。该经历的经历了，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剩下的日子，不妨少一点匆忙，多一点从容；少一点计较，多一点珍惜。
因为到了最后，真正留得住的，不是走过多少地方、做成多少事情，而是生命中那些曾经认真爱过、认真陪伴过的人。
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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