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摸小儿头”的三大科学理由

“勿摸小儿头”的三大科学理由

联合早报

2026-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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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明家(Song Beng Kah)是马来西亚蒙纳士大学客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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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早教育儿童有关个人边界的观念，有利于他们日后心理健康和社交素质的提升。但在亚洲区域，老一辈逗小孩的习惯和新世代尊重边界的教育理念之间的落差不易消除，年轻一代须要以更多耐心和理性，向长辈解释与提醒。

“You touched my head!”小女孩歪着头瞪着老陈说。幸好后来没有家长冲过来推倒年届六旬的老陈——身为跆拳道黑带三段，他是女孩的教练。事情起因是女孩做了一个漂亮侧踢，他下意识摸了摸她的头以示赞许。但显然这华裔女孩受过“不可让人随意触摸”的家教。老陈事后还得主动向女孩妈妈解释原委。

　　东海岸“云吞面老摊主因摸小女孩头被推倒”的视频，在脸书疯传那阵子，老陈在我们聚会时特地提起这个“摸头风波”的经历。

　　对多数受过高等教育的西方人而言，陌生人之间的“碰触”本来就是禁忌，更何况是对孩童。但对多数传统亚洲人来说，我们更习惯于群体生活，偏好空间共享，隐私观念较淡，肢体接触的界线模糊，对儿童权益的重视也不足。因此，长者伸手抚摸或亲吻小孩头部、脸颊，在本区域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随着亚洲人的生活、风气和教育日益西化，我们也逐渐接纳儿童权益、科学观念及卫生意识。越来越多年轻一代华裔父母开始认同，陌生人随意触摸小孩头部或脸颊不仅是不卫生的行为，更是构成对儿童个人空间的冒犯。

　　撇开视频中那位父亲无礼、粗暴推倒老摊主的过激行为，我倒是十分认同他保护女儿的心意。

　　假若此事能被善用为一个教育契机，女孩父母原本可以温和有礼地向老人家说明，为什么不希望他以这种方式触碰女儿的头。可惜的是，在大多数国家，尤其是亚洲地区，“个人边界”这一概念并未受到教育工作者或家中长辈的重视，许多年轻父母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便粗暴地将“触碰我孩子”等同于不可饶恕的冒犯。

　　此文不讨论陌生人触摸儿童所涉的卫生和健康问题，而是仅以微型文献综述方式，从个人边界角度审视“摸头”议题，简要梳理学界关于个人边界的相关观点。

　　一、从幼童时期培养个人边界观念

　　当前社会科学界的共识是：大人不能因为孩子还小，就假定孩子一定接受陌生人的身体接触，所以摸一下没有关系。德国慕尼黑大学团队2018年的研究发现，儿童并非完全没有个人空间的意识和概念，社会互动中的“适当距离”规范，其实从幼儿阶段已经开始形成；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研究员2023年7月的一篇报告，甚至主张幼儿对身体界限的觉察能力，远比过去文献所假设的更为成熟，因此，未经同意的触碰即构成对自主性的侵犯。

　　二、青年交际问题和职场的工作—生活平衡

　　年轻人对个人空间的需求特别敏感。也因此，是否具备把“内部”和“外部”世界隔开的个人边界概念和认知，就对青年的人际交往具有重要意义，也是这个群体在日常生活中遇上交际问题的普遍原因。乌克兰文尼察国立师范大学2023年3月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在正常、灵活和健康的个人边界环境中，年轻人会感觉良好，有能力和身边的人有效沟通，进而建立、发展和维持良好关系。

　　俄罗斯圣彼得堡国立经济大学2022年9月的一份报告也指出，个人边界是自主性、心理健康与社会适应的重要基础，它的养成对未来职业生涯的工作—生活平衡至关重要。若无法识别或维护个人边界，就可能过度迎合他人，无法拒绝不合理要求，长期而言会影响心理状态、工作表现与生活质量。但个人边界也不是简单拒绝，而是要学会根据不同关系和情境，决定什么时候开放或拒绝，并适当表达自身需要，以协助年轻人建立稳定的工作—生活平衡。

　　三、学习理解身体接触的“灵活”意义

　　从前述老陈和云吞面老摊主的角度看，对孩童（不管认不认识）表达喜爱、祝福、赞许而轻拍头部，纯粹是一种亚洲长辈的社交习惯。芬兰奥卢大学团队2021年2月的研究带出一个重要观念：儿童的身体接触不能简单被定义为“允许”或“禁止”的二分，而是取决于互动关系、情境、文化和参与者如何理解它。同样，奥地利格拉茨大学2019年的研究也发现，8岁至12岁儿童的个人空间大小，会受到心理特征以及接近者性别等因素的影响而改变。

　　这些成果符合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韦本精神医院首席心理学家罗伯特·萨默（Robert Sommer）于1959年9月发表的经典看法：个人空间并非完全固定，而是会受到性别、互动对象、社会情境及心理状态的影响；另一个相近概念“个人空间界限”也强调：界限是一个人内在世界（身体、心智、精神）和外在环境之间动态且具渗透性的分界线，渗透度和灵活性受个人特质（信任能力、自我接纳程度、文化背景等）、对方的知觉（是否可信、是否具权威地位等）及环境因素（文化规范、情境压力）这三个因素影响。

　　综上所述，尽早教育儿童有关个人边界的观念，有利于他们日后心理健康和社交素质的提升。但在亚洲区域，老一辈逗小孩的习惯和新世代尊重边界的教育理念之间的落差不易消除，年轻一代须要以更多耐心和理性，向长辈解释与提醒。

在保护孩子和尊重老人之间，我们无须二选一，而是可以两者兼顾。

作者宋明家是马来西亚蒙纳士大学客座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