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之后

走出去之后 （南宁投资项目）

联合早报副刊
2026-09-18

作者：卓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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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之间的劝诫本就有其边界：话说重了伤和气，说轻了无济于事，不说良心不安，说了又可能被疏远。进退之间，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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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1月4日，我在本专栏发表了《走出去》一文，文中提及两位从新加坡出走到中国寻求商机的朋友——甲和乙，并表达了对她们冒险行动的忧心。写那篇文章时，我已有预感她们会陷入投资陷阱的泥潭。于是，我上网搜索了相关资料，传送给她们阅读，希望她们提高警惕。

　　甲与我不太熟悉，但她对我的警戒慎重以对。当她意识到“拉人头”的传销模式在中国属违法行为后，便及时止损，退出了原本计划继续投入资金的杭州项目。虽然此前投入的会员费因此泡汤，所幸数额不大。

　　甲听了我的劝阻后悬崖勒马，乙却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她到南宁实地考察后，就决定参与当地的投资项目。当她透露这一决定时，我当下就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当年，网上关于南宁投资的信息并不多。我找不到硬实的案例来劝阻她，只能告诫她：先摸清投资项目的商业模式，具体了解对方卖的是什么产品，提供的是什么服务，然后再做决定。她听了漠然以对，我也不便多说。

　　之后，乙果断放下正业，一头栽进南宁投资项目。她在当地租了一间公寓，每个月都带亲友团前去旅游兼考察，就连家人也参与其中。乙曾三番五次力邀我前往当地旅游，还寄来一些在南宁投资的利好消息，但我始终不为所动。我知道，一旦人到了那个环境，就很容易被周围的“成功者”和“利好因素”所裹挟。既然我没有投资的意愿，又何必让自己陷入诱惑呢？旅费虽然便宜，可一旦接受了邀请，便意味着我认可她的投资行为——这有违我的本意和原则。

　　乙对我的反应倍感失望。她一直希望我认可她的投资眼光，也试图借其他人投资成功的例子来说服我，却始终不得要领。后来，她退而求其次，不时与我分享她在南宁的美好生活点滴，甚至提起要在那里定居终老的念想。我以医疗设施不足和永久居留权不易获取这两点，向她浇了几桶冷水。自此，乙不再提南宁，我也不再劝，彼此都绕开了那个话题。

　　最近，52名新加坡人因为南宁诈骗事件被拘捕。我担心乙也在被拘捕的名单上，马上联系她。她说早在2019年就完全退出该项目，因此未被波及。

　　由于乙是我的多年老友，我对她的劝诫总是少了点坚定，多了份婉转。而今回望这段往事，我不禁要反省：如果当年我能更坚定一些，乙的损失会不会少一些？但转念又觉得，成年人之间的劝诫本就有其边界：话说重了伤和气，说轻了无济于事，不说良心不安，说了又可能被疏远。进退之间，左右为难。我能做的，是提醒，是拒绝，是不参与；至于对方听劝与否，终究不是我能左右的。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坑，只能自己爬出来。作为朋友，能在路口提醒一声，在对方爬出来后递上一句问候，大概也就够了。

｜卓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