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礼北火化场： 走进万礼北火化场 在光影绿意中与生死和解 2026-03-08

走入建筑

*走进万礼北火化场 在光影绿意中与生死和解*

2025年启用的万礼北火化场，由建筑师洪淑娉率领团队操刀，采用当代建筑设计语言，褪去种族与宗教色彩，以纯粹的空间抚慰人心。追思、目送、火化三大空间设于同一水平线，实现棺木自动化移动。建筑融入亲自然设计，将绿意引入各层空间，光影透过玻璃天窗洒落，在生机环绕中舒缓哀伤。这座为生死交界而建的空间，让道别变得轻盈而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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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8

联合早报

林方伟报道

limfw@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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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步踏入万礼北火化场七号追思仪式厅，建筑师洪淑娉（Pauline Ang）轻声问记者：“感觉如何？喜欢吗？”

　　很少人会被问到喜不喜欢追思厅。通常心情悲痛的亲友，也不太会细思喜不喜欢他们与亲人最后道别的空间。记者站在追思厅中央，循着玻璃天窗抬头仰望——午后的阳光透过垂帘绿枝映照进来，柔和地照亮了室内淡色枫木座椅。此时，心头的沉重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盈。记者有点意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喜欢这空间。”

　　万礼北火化场（Mandai North Crematorium）与骨灰撒土园静心园（Garden of Serenity）2025年8月15日启用，总设施占地2.4公顷。火化场有六个追思仪式厅与相连的瞻望室，供亲友在此目送逝者最后一程；场内另有18个火葬设施。

　　2004年落成的万礼火化场，与新建的万礼北火化场毗邻而立。随着我国人口老化，每年的死亡人数预计将从2024年2万5000名增至2040年4万名，两所火化场同时投入运营，是必要之策。

　　万礼北火化场于2017年6月动工，建筑设计由本地CPG集团负责。该集团的历史可追溯至1833年的前公共工程局（Public Works Department），2004年落成的万礼火化场同样由其操刀。率领此次设计的，是CPG咨询公司设计与研究工作室总监洪淑娉（49岁），她跟进万礼北工程长达十年之久。

　　记者总认为，葬礼仪式是为抚平生者的哀伤而办。但建筑师洪淑娉把视角拉得更远、放得更广：“火葬场可视为人生建筑的最终章。这空间服务的不只是生者，更包含死者——既是终点，也是边界——一个生与死的边境，让活人好好道别。建筑师在设计时，必须兼顾慰藉生者的哀痛，同时给予逝者最后的尊严。”

消除火化场的工厂形象

　　配合万礼北火化场的落成，CPG出版专书《如何建成万礼北火化场》（The Making of Mandai North Crematorium），毕业自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建筑硕士系的洪淑娉为书撰写了《怎么道别？火葬场的建筑学》（How to Say Goodbye: The Architecture of Crematoria）。她说，随着西方从土葬趋向火化，火化场作为一种崭新建筑形体，在20世纪初崛起。

　　此“场”与“厂”其实只隔一线，洪淑娉将火化场的实际作用形容为“工厂式”（factory-like）操作：“回归本质，火化场的核心功能是火化遗骸的技术性流程。就建筑属性而言，它更像一座工厂，而非神圣之地。”如此实在的遣词，确实叫人心头一震。她说，为消除这形象，火化场后来融入追思仪式的空间，反映出人对生死的哲学思考。

　　我国土地资源极有限，自1998年起规定土葬墓地使用期限最长为15年，以让出土地用于新墓地或其他开发。届时，政府将强制起坟，遗骸经火化或迁移后，改葬至私人骨灰塔。这项政策改变国人入土为安的传统思维，如今人们已普遍选择以火葬取代土葬。

　　万礼北火化场现址最早建于1982年，当时专门火化移坟骨骸。该设施使用30年后拆除，五年后，万礼北火化场在原址动工。洪淑娉说，新一代火化场面向不同种族与信仰的人，为此得去掉种族与宗教色彩，采用当代建筑设计语言。

　　洪淑娉指出，追思瞻仰、目送棺木自动移往焚化炉，象征逝者走完尘世最后一段路；当棺木消失在门后，即启动火化程序，这一流程是新加坡独有的。东西方与不同文化对看见火化的熊熊火焰持有不同态度——西方视火葬为残暴与非自然；但一些种族却视之为烈焰重生。

　　随着新一代以更开放的视角看待死亡，人们不断重新探讨生者与死亡之间的距离，并以不同方式诠释。洪淑娉说，旧万礼火化场的目送房建于棺木移送廊上方，生者须俯视才能目送逝者走完最后一程；万礼北新设施的目送房与移送廊设于同一层，仅隔一层玻璃，让生者能以更近的距离，目送棺木进入焚化炉。

追思目送入炉在同一水平线

　　在规划火化场空间时，洪淑娉透露，必须在同一栋建筑内为生者与逝者设计两条不同的流动路径。她将之称为“最后道别的编排”（choreographing the final farewell）。国家环境局推动棺木移动自动化，以减轻人力，为此棺木必须在同一个层面直线移进，追思、目送、入炉三大空间必须设在同一水平线上。

　　送葬亲友有两条路径抵达追思仪式厅：开车的从底层2楼进入；乘坐租用巴士的在底层1楼下车，再乘扶梯或电梯直达1楼。灵车停泊于仪式厅外后，棺木将被移上自动导引车（automated guided vehicle，简称AGV）。建筑师将反光铁片嵌入柱子和座椅，让自动车通过发射与反光技术精准定位导航，引导棺木自行进入仪式厅、移送厅，最终抵达焚化炉。

　　万礼北火化场依地势而建，火化设施因需要极高挑的空间，安排在场地最后最高的位置，既符合功能需求，也有效利用空间。空间按追思、目送、移送、火化等用途层层推进，铺陈出理性而简洁的动线，展现出新加坡式的高效。

　　一个省烦从简、让人一目了然的空间，确实能让哀痛变得轻盈。然而，当生死的程序被科技外包，少了人的温度，对逝者亲属而言，或许过于冷冰冰。《联合早报》2025年8月22日曾刊登一篇报道，标题发人深省：“扫QR码领骨灰，太没人情味？”

大量引入绿植抚慰心灵

　　洪淑娉指出，建筑团队与园林建筑公司Plantwerkz合作，注入大量亲自然设计，巧妙化解万礼北空间与环境的局限。火化场紧邻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与附近骨灰塔，团队便将植物与花园引入场内各层空间，打造出一个自成一格、豁然开朗的翠绿天地。

　　此外，生机盎然的青葱绿意能抚慰人心，有助舒缓哀伤与紧绷的情绪。底层1楼等候区将座位设于下沉式花园周围，玻璃天窗引入充沛自然光。从电梯或电扶梯上到1楼，送殡者在通往仪式厅的路上，映入眼帘的是前方静心园的大片绿景。进入仪式厅，玻璃天窗上垂挂着绿枝叶，自然光洒落室内，仿佛温柔环抱着生者与逝者，慰藉着哀伤的心灵。

　　亲自然的理念贯彻整个设施的设计细节。洪淑娉指出，建筑主体外观的石灰嵌板，刻入不规则的立体垂直线条，呼应建筑天窗上的垂吊植物。万礼北火化场与静心园，为公众提供非传统的环保下葬选择。她说，从鸟瞰视角，静心园的设计如叶子形状，分散在园内的撒骨灰小径，则取叶脉的生动意象铺展而成。四条小径蜿蜒其间，家属可任选一条，将逝者骨灰撒在卵石上，让骨灰自然渗入土中。

　　绿叶的意象令人感触良多。落叶归根——人就像一片叶子，从生命之树飘落地上，回归到大自然后重生。

报道 ⊙林方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