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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1
沈越
在逆全球化风浪中，中企往往会向媒体强调，自身的开曼或巴拿马注册身份、或以新加坡总部为背书，以淡化原生基因。这与欧日韩跨国企业高调输出“血统”，形成强烈反差。然而，本周已迁址新加坡多年的快时尚巨头希音突然“脱敏”，高调宣称广东是希音的根。当新变化出现时，首要问题是：这只是个案，还是系统性趋势？
前阵子，有人问笔者，出海的中国企业接受海外媒体采访有何不同？
首先，是遣词的权衡。出海企业家若愿意受访，对“中国特色”讳莫如深：保留它，会被质疑本土化程度不足；剔除它，又恐被中国国内基本盘诟病。两难境地下，许多中企干脆选择多做事、少露面、不发声的低调姿态。
与此相伴的，是许多中资背景企业对身份重塑的执着。
在逆全球化风浪中，它们往往会向媒体强调，自身的开曼或巴拿马注册身份、或以新加坡总部为背书，或以全英文新品牌亮相，以期淡化原生基因，切断外界对其中企的标签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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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中企在身份上的敏感和扭捏，与欧日韩跨国企业高调输出“血统”，形成强烈的反差。
然而，本周却有大U转：一家这类中企突然“脱敏”了。
以我国为总部但广东才是根
多年来，一直在淡化中国基因、迁址新加坡多年的快时尚巨头希音（Shein），星期二（2月24日）一反常态地站到聚光灯下。被誉为“商界最神秘男人”的创始人许仰天罕见公开露面，在活动中直言“广东是希音的根”，宣布掷百亿元人民币重仓广东供应链。
根据一些市场分析，为冲刺海外上市、规避地缘审查，希音曾试图脱掉中国身份，但仍遭遇全球碰壁史：2023年尝试赴美上市不果、2024年转向伦敦依旧无法推进，2025年全面转向香港，今年似乎是最后窗口，不如坦然接受并强化原生身份。
当新变化出现时，首要的问题是：这只是个案，还是系统性趋势？
也就是说，许仰天的高调认亲，究竟是出于希音的个别需求，还是代表出海中企在各方压力下，不得不调整姿态的共同宿命。
要回答这个问题，或许太早。但可预见的是，那种靠换个牌子、迁个总部就“脱胎换骨”的草莽时代或已结束。当一家企业不再羞于谈论自己的起点，或许才真正具备一家全球化企业的底气，去思考如何赢取世界的尊重和商业话语权。
从新加坡角度思考，这会否影响这里的价值主张？
从去年的经济发展局数据来看，中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仓新加坡。
在固定资产投资（Fixed Asset Investment，简称FAI）方面，即买设备和建厂房方面，中企表现抢眼，投资额从一年前的水平猛增八倍，达29.3亿元。这占新加坡去年总吸引外资的20.6%，首次超越美国（17.3%），成新加坡最大投资来源地。
除了买地盖楼，中企在新加坡日常运营投入（Total Business Expenditure，简称TBE）和对经济的直接增值（Value Added）更是双双占据新投资项目的50%以上份额。
也就是说，中企的投资是全方位发力，不仅在投资总额上，也在发工资和拉动经济方面。
经发局主席方章文明确表态，新加坡保持开放；只要守法、有实际业务，不论哪国企业都欢迎。此外，现在的中企不局限于某个领域，是各行各业都在百花齐放。
再深入了解一些中企的投资思路后，数据背后的情况也浮出了水面。
原来，部分中企其实早就在新加坡，但近期从最初的试水，切换到真金白银的扎根。从做柜子的木工企业，到搞人工智能的数据中心，它们开始卷袖子下场，通过实打实投入，换取在东南亚长期生存的“入场券”。
哈苏相机逆向操作 变得“越好越便宜”
然而，中企的一些系统性差异，让商界对中资品牌扩张的焦虑，仍不断蔓延。追根究底，这是商业底层逻辑与价值体系的结构性错位所致。
最近，被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以“国家安全”为由，不让在美国卖新款无人机的中国无人机巨擘大疆创新（DJI），早在2017年就成为了瑞典顶级摄影器材哈苏（Hasselblad）的实际控股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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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无人机制造商大疆创新已对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提起诉讼，指委员会将它的相关无人机列入管制清单的做法存在缺陷，违反美国宪法。这是大疆继起诉五角大楼被驳回后，再度挑战美国限令。（路透社）
哈苏拥有185年历史，总部在哥德堡（Gothenburg），以制造顶级专业相机见长，1969年随美国宇航局执行阿波罗11号登月任务时记录人类首次登月，单是机身现行价约1万元起跳，堪称相机界的爱马仕。
哈苏是相机界爱马仕。有趣的是，为了在返回地球时减轻重量，执行阿波罗11号登月任务和之后任务的宇航员，只带回装满照片的胶卷盒，至今仍有12台哈苏相机留在月球的表面。（档案照片）
没太多人知道哈苏已是中资旗下的子公司。它近期推出的新款中画幅相机X2D II 100C，在贯彻其最高品质底蕴之余，性能大幅飞跃。
不过，令发烧友惊讶的是，新款机型售价竟比上一代便宜约800美元（约1012新元），这与西方奢侈品牌“越好越贵”的商业逻辑背道而驰。
专家：规模“不断做大”成为中企普遍经营理念
从专业投资人角度看，这是令人费解的反常操作，因为企业通常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而非压缩溢价去博取份额。当然，从消费者角度看，产品加量减价，自然再好不过。
对于这样的现象，中国经济学家曹远征曾解释，把规模“不断做大”才是中企普遍经营理念，显现方式就是薄利多销、高杠杆经营。
不仅传统产业如此，新兴产业也如此。
电动车上可看到比亚迪与特斯拉的区别，在智能手机上可看到小米和苹果的区别，在电商上可看到京东和亚马逊的区别，如今，在人形机器人上可看到宇树科技与特斯拉的区别，形成所谓的中企“内卷”。
宇树科技（Unitree）以极致性价比著称，其G1人形机器人售价9.9万元人民币（约1.8万新元）起，主打消费级和轻工业应用；特斯拉的Optimus人形机器人预估售价约3万美元（约3.8万新元），定位为工业量产和高级智能辅助。图为宇树科技在中国北京的第一家实体店。（法新社）
这种能把金字塔尖上的技术，瞬间推平成大众日用品的强大物理制造能力厉害极了，但同时也极度缺乏“地缘信任”，不仅是商业逻辑上的不兼容，也因为世界上任谁都不想成为被碾平的一方，尤其是被外来者。
如果说，中企不再掩饰原生基因，是一种身份上的自信；那么，敢于跳出薄利多销与逐底竞争的陷阱，或许也是一种商业上的自信。
真正的全球化，不是靠换个牌子、迁个总部就能完成。它不关乎意识形态，更关乎生态的兼容、利润的良性循环、长期价值的坚守，以及基于高度透明所构建的信任。
说到底，变装换不来信任，内卷到最后只会让价值枯竭。中企出海的下半场刚开局，但愿看到的不是被动的调头，而是共生共赢、更主动的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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