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裕社会 时间贫穷*

*富裕社会 时间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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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联合早报

作者：郭颖轩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多媒体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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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导重塑结婚与生育观念工作组的总理公署部长英兰妮,在新加坡人口协会年度大会上分享道:许多年轻人不愿结婚生育的一大原因, 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人们赶着去旅行的传统原因有：父母年纪大了、孩子学校假期到了、生活与工作压力太大了。每年旅游展都吸引大批公众前去订购旅游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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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山顶不到800公尺处，在大小石头掺杂、高度倾斜的岩缝下山路上，我突然一个绊脚，打乱步伐，失衡往下冲。就在我快摔向石头群的刹那，向导不知从何处冲来把我接住……

这段不到5秒钟的“生死”经历，多年前发生在印度尼西亚林贾尼火山（Mount Rinjani）的登山回程中。即便当年出发前，我看了大量关于这座活火山的资料，做了该做的准备，但山路比预想的更危险，没想过一个绊脚差点要了我的命。

本月初印尼另一座活火山——杜科诺火山（Mount Dukono）爆发，导致三名登山客死亡，两人是新加坡人。前两天有报道指出，带领本地九人登山团的印尼向导，被列为因疏忽致他人死亡的嫌犯。

我不认为向导与登山队员这整团人，对杜科诺火山近期活跃的消息全然不知。或许他们与我当年一样，错判危险找上门的方式；或许他们与我们出游时一般，不想错过规划已久的行程。

在冠病疫情后，人们意识到有些自由并非理所当然。旅行在那之后似乎成了不少人急着完成的人生清单。

同样在前两天，我与友人聊起出游计划。大半年没出国的我们，异口同声地冒出一句：该去旅行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旅行从“想做的事”，变成“该做的事”？原本为一种移动体验的选择性活动，不知不觉地演化成应当完成的“任务”？如今没出游反而有种人生滞后的压迫感，一股“未完成焦虑”，隐隐发酵。

人们赶着去旅行的传统原因有：父母年纪大了、孩子学校假期到了、生活与工作压力太大了。今年初的新增理由还有：在油价与物价更贵之前、在中东战事未恶化之前。近一两个月，南美洲的汉坦病毒感染与非洲暴发的伊波拉疫情，敲响大流行病警钟，仿佛催促着大家：要出国就要快！

旅行，是社会走向富裕后的成果，人们有余裕的资源，可规划出游看世界。

然而，在各种内外因素左右下，旅行与生活一样，越来越像一趟趟“追赶”。人们深怕落后，甚至把一次次错过看作是过错。这就如德国社会学家哈特穆特·罗萨（Hartmut Rosa）在“社会加速”概念中提到的：现代社会虽拥有更先进的科技、更丰富的变化与更多元的生活选择，但人们却越来越觉得时间不够用。

富裕社会，时间贫穷。

这样的未完成焦虑，除了旅行计划，也反映在现代人的人生进程上——什么时候找工作、几岁结婚、几时生育、换工、环游世界……

就在本周，领导重塑结婚与生育观念工作组的总理公署部长英兰妮，在新加坡人口协会年度大会上分享道：许多年轻人不愿结婚生育的一大原因，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现代人活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如此的心理状态，一时半会儿改变不来。或许人们更需要的，不是追赶下一趟旅行，不是追加更多的生活责任，而是停下脚步，看清自己为何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我没因登山意外，而停止冒险，只是对脚踩的路，更为用心。

登山、旅行与生活，从来无法避开未知；真正重要的，不是走得多快多远，而是在有限时间里，清楚知道自己为何出发。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多媒体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