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全
联合早报
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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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不是一潭死水，而是一个开放体系。近代中国洋务自强运动时期，大量日语借词进入汉语。改革开放以后，英语为中国人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窗口，给很多平凡人带来不凡的机会。从日语借词到英语，语言的每一次开放，都伴随着时代脚步的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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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再次掀起“英语重要性”之争。以考研数学名师汤家凤为代表的声音，主张取消英语在中小学教育中的主科地位，理由包括英语学习负担过重，造成社会内卷，并提出应结束中国人崇洋媚外的历史。以往，这种声音只是零星的出现，但这次却获得很多人支持。甚至有人认为，英语是补习产业和财富既得利益集团压榨普通阶层民众的工具。
英语是让普通人接触世界，获取知识，提升专业能力和增加职业选择的工具。今天的科技、医学、金融、工程、计算机科学以及大量国际信息，仍以英语为主要载体。在国际贸易和商务中，英语是不可替代的交流工具。语言更是认知与价值观的边界。阅读英语原文，和阅读经过翻译甚至删改的二手文献，更会获得全然不同的思想感悟。
如果从个人生活史的角度看，中国的改革开放，本质上就是解除僵化体制对普通人的束缚，让大家有了开眼看世界并运用西方市场规则自由打拼的机会。从这个角度看，在公立中小学提供英语主科教育，是非常可贵的教育公平，是阶层流动的机遇。即使学校降低英语地位，富裕子弟也可以请私人教师、上国际学校、参加昂贵的语言课程，甚至直接到英语国家生活，普通家庭却没有这样的条件。若取消英语主科地位，最后必定是平民子弟失去接触英语的公共渠道，外语能力逐渐变成阶层符号资本；语言壁垒也最终转化为阶层壁垒。
把英语说成是中国学生“内卷”的罪魁祸首，是典型的倒果为因。
中国社会的升学、就业和生活压力，是财富创造与分配机制不完善造成的，是共同富裕还未实现的产物。不正常的内卷，更不会因为取消英语主科而消失。相反，在极度激烈化的竞争环境中，掌握流利英语，将外语和职业技能相结合，是平民阶层子弟能够获得喘息甚至立足空间的重要利器。
把学习英语与“崇洋媚外”联系起来的认知，令笔者想到两个不同时期的历史典故。
晚清名臣张之洞看到越来越多中国留学生从日本回国后，言谈书写都在使用日语汉字词。这些日语汉字词是西学东渐的产物，大多翻译自西方，后来还成了现代汉语词源之一。心忧泱泱华夏文脉不保的张之洞，准备上书清廷，要求禁止使用日本名词。结果，他的幕僚辜鸿铭告诉他：“名词”这个词也来自日语。张之洞最后不得不改称为“日本土话”。另一事件，是1973年的河南马振扶中学，学生张玉勤在英语试卷背面留下后来广为流传的顺口溜：“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会ABC，也当接班人。”
语言不是一潭死水，而是一个开放体系。近代中国洋务自强运动时期，大量日语借词进入汉语，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科学等领域的许多汉语词汇，都在那个时代完成了新的转化。改革开放以后，英语为中国人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窗口，给很多平凡人带来不凡的机会。从日语借词到英语，语言的每一次开放，都伴随着时代脚步的向前。
语言议题并非身分动员工具。以语言认知检视忠诚，或以固步自封的叙事保卫文化，是认知上的保守，也是对其他文化的排拒。近代历史的经验证明，社会进步的韵律，就是语言开放的节奏。用身分政治的思维面对语言议题，似乎并不会取得成功。
作者徐全是旅台新闻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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